首页 -> 2006年第6期


缺席的魅力

作者:路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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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特在《文字的诱惑》这部童年自传体书中,写到一个细节,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外公领着萨特去参加一个什么聚会,在聚会上主持人宣布,今天除了某某某先生,大家都到场了。这时候萨特突然有些难过,对那个没有到场的人充满了嫉妒,因为在他看来每个人心里一下子都意识到了这个缺席的人的存在,而忽视了包括他在内的这些已经到场的人。
  萨特在童年时期就意识到了缺席的魅力,他后来对诺贝尔文学奖的拒绝给人们造成的震动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获得和领取这个荣誉所能引起的反响。我们不好从庸俗社会学的角度将此理解成作秀,只能认为这个人童年起就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他的个人主义伦理观可以追溯到遥远的童年,那时他是一个受大家宠爱的独生子。
  这里的缺席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在场,甚至是更大的在场。直到八十年代大陆编写的现代文学史里,张爱玲的名字竟还是几乎连提都没有提,这个名字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是陌生的,对许多专业者来说也所知甚少,据我的一位朋友回忆她当年做硕士毕业论文时,全国的大小图书馆里竟都难以查到有关张爱玲的资料,更别提有什么专门的研究,为了写成这篇关于她心仪的女作家的三万字论文,她一个穷学生坐上了那个时代没有提速的火车,几天几夜颠簸在旅途上,咣当咣当地南下深圳,只差没有去香港。张爱玲在文学史里的缺席实在对研究者曾经构成巨大的诱惑和向往。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情况发生戏剧性变化,张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时候我那位好友作为研究张爱玲的先行者却缄默了,在日常生活中也懒得开口提起这位她曾钟爱的女作家,读到学生交上来的有关张爱玲的论文提纲便感到聒噪和乏味。
  缺席有时候还会形成或积聚起一种力量,对于那些热闹的圈子和风光的场景,如果拒绝进入,永远做那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做那个在低处自言自语自弹自唱的人,那么心中一定有着大充实和大宁静。名著《尤利西斯》的作者,爱尔兰者名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对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世俗人生乐趣构成缺席,甚至当欧洲在他身旁崩溃,一千三百万人死在战壕里,他也关上窗户进行自己的工作。进一步讲,如果一个人还能够对于不公正评判做到不理不睬,让诋毁者得不到回音,让挑衅者找不到对手,那么这种波澜不惊的心态和让对方感到寂寞和无趣的方式,该是最有力的回击。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享有这种缺席的魅力,在这缺席魅力的背后,应该是劳作,只能是劳作,在无边的劳作中下沉——可是谁能做到呢,这样做是那样的难。
  (冯国伟摘自珠海特区报2006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