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3期


回报父爱那滋味

作者:岩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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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是父辈与下辈间基因链的一环,因此,人间的亲情与香火才得以温暖地延续下去。
  
   27年前,在父亲卧床不起、病情最为严重的时候,我恰好在家等待毕业分配,有幸和父亲度过了难忘难舍的最后日子。
   父亲退休前是一名维修工,平时不爱说话。小时候,我就记得他总是蹬着一辆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刷油哇,镶玻璃呀,干得又快又好。那两道三轮车的车辙,好像是两道时间的轨迹,慢慢地,我们就长大了。父亲对自己的晚年很满意,说自己三代同堂,儿女也孝顺。遗憾的是,父亲不到70岁就得了癌症。
   父亲得的是食道癌,到了晚期,吃东西很困难,只能吃豆浆泡油条。上世纪70年代末,连豆浆、油条这样的小吃也很缺少,买时要起早排队,还限量供应。那时,每天天不亮,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顶着凛冽的寒风,去三马路火烧铺给父亲买早点。看到父亲吃力地将油条掐成一小段一小段,再在豆浆里长时间地浸泡,我的心就如刀剜一样难受。
   有时候我去晚了,排了一早的队,轮到我时却已篮空桶净。为了父亲的早餐,我只好去鸭绿江饭店对过的冷食宫二楼买鲜奶、油条。因为牛奶价钱贵一点儿,许多人不买,所以反倒容易买到。可每当这时,父亲会不高兴,说:“没有就不吃,怎么买这么贵的奶回来呢?”我知道父亲是怕多花钱,是惦记着家里。
   随着父亲病情的加重,他连豆浆、油条也咽不下去了,而且经常是吃一半吐一半。同时,父亲体质急剧下降,终于卧床不起了。后来,父亲连排便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便是咬着牙、鼓着肚子也无济于事。不忍看到父亲的痛苦,我就用手帮他抠。从此,我又承担了给父亲清洗粪便的任务。父亲很不安,我安慰他说:“小时候,我们不也是父亲屎一把、尿一把地拉扯大的吗?尽孝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我对父亲说:“爸爸,我很荣幸。”爸爸听了,眼泪就流出来了。
   那天,报到的通知来了。我高高兴兴地拿着人事局签发的派遣证,第一个要告诉的就是父亲。他听了,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得病以来,父亲几乎再也没笑过。当晚,父亲还在我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将我工作的消息告诉了来我家玩的同学。尽管父亲说话很吃力,但脸上的笑容仍是少有地灿烂。他的笑,一直印在我的心底,成为一道永远的记忆。
   那天,父亲说了不少话。我很惊奇,以为是父亲吃的中药见效了。那时,我还在内心里为他祈祷,我相信世界上没有比那更纯真、更虔诚的祈祷了。
   第二天早上,父亲病情突然恶化,母亲说要给他穿衣服时,他点了点头,同意了。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嘴张了几下,没说出来。很快,父亲就去世了。
   那年是1979年腊月十八,上午9点,父亲走了。是在得知我——他最小的儿子有了工作的消息后走的。那一年,他刚刚70岁。
  (肖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