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2期


结婚的礼物

作者:凡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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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举行结婚典礼的前夕,妈妈似乎比他更紧张。凌晨两点,她还拿着单子一项一项地比较,看应该办的事是否都办好了,生怕临时会出错。她总是把他的事当作天大的事,一定要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才甘心。
   第二天,婚礼举办得很顺利。宾客散去时,他看到妈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疲倦再也掩饰不住了,便走过去搀她坐到沙发上:“妈,这几天累坏了,先歇歇吧。”
   她却突然兴奋起来:“我还有件礼物没送给你们呢!”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儿媳:“打开看看吧。”
   儿媳好奇地拆开包装盒:一本缎面烫金的大相册。这礼物有些出人意料——平淡得出人意料。他们打开相册,“哎呀”叫出了声。相册里,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最令他吃惊的是,里面竟然有他儿时的照片——满月照、百天照、周岁照、第一天进幼儿园的照片、背着书包上学的照片,还有爸爸、妈妈和他三人的合影……照片上的妈妈是他的亲生妈妈,在他8岁时去世了,而原来家里他8岁前的照片早就没有了。他看着照片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爸也掩饰不住惊讶,问:“你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他9岁那年,爸爸和她结婚,他实在不能接受陌生女人做自己的妈妈,所以不叫她,故意和她捣蛋,甚至对邻居说她虐待他……而她那时不过才20多岁,性子急,加上一结婚就当上9岁男孩的继母,生活一下子复杂得让她不能应付。尤其是这男孩居然说她虐待他,这让她非常伤心。她开始对他失去耐心,对他发脾气。一旦她发脾气,他就抱着相册,看着亲生妈妈的照片,撕心裂肺地叫“妈妈”……当他又一次抱着相册叫“妈妈”时,她一气之下,将相册一把夺过来扔进了炉火熊熊的灶膛里……
   丈夫感觉到了妻子和儿子之间的隔膜,却无计可施,只能一遍遍地对她说:他还是小孩子,你不要和他计较。可是,人被伤了心,怎么能不计较?就在这时,她有了自己的女儿。
   女儿六个月大时,丈夫出差。那天晚上,单位突然有急事,让她去办公室,她不放心地看看女儿,对正在看电视的他交代:“你看着妹妹,别让她掉下床。”她本以为一会儿就可以完事,谁知竟忙了两个多小时。她忧心忡忡地回到家,看见他与妹妹正玩得高兴。一见到她,他有些兴奋地报告:妹妹老哭,于是他冲了奶粉喂妹妹,还给妹妹换了尿布,又给妹妹唱歌……“你怎么会知道给妹妹换尿布、冲奶粉?”她有些吃惊眼前这个调皮男孩竟然有如此细腻的心。他说:“妹妹哭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做的呀!”她想,她平常对待女儿的点点滴滴,他全记在心里,莫非他渴望自己也这样被关心被爱抚?
   或许是他那天的举动打动了她,或许是她做了妈妈才真正懂得如何去爱孩子,她和他的关系竟然慢慢好转,以至于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不是亲生母子。
   再后来,他去外地上大学,读研究生,又跑去俄罗斯工作,他的每一次变动都让她既自豪又担心。她在电话里对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让我和你爸踏踏实实地睡一觉?”他在遥远的地方对她哈哈大笑:“妈,我再跑也跑不出你的心,你不是天天都梦到我吗?”听着这话,她的眼睛有些潮湿了。她有时想,难道他真的把以前那事忘了?一想起自己对他的斥责、烧掉他的相册,她的心就一阵阵绞痛,她不敢想像当初自己的举动带给他的伤害有多大,总是感到自己有愧于他叫的一声声“妈”……
   过去的事让她越来越不能释怀,她慢慢有了一个心愿——还给儿子一本相册。
   这两年,她借口旅游,将天南地北的亲戚家走了个遍,亲近的,多年没联系的,都一一找上门去。一到别人家,她就要求把相册拿出来看,凡是有他和他亲生妈妈的照片,她就拿去翻拍,然后拿回家,一张张地积攒。
   “我记得你原来的那本相册里,有一张穿水手服的照片,还有你在台上唱歌的照片,可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可能是幼儿园老师照的,只洗了那么一张……”她愧疚地看着他,“找不到了,真可惜!”
   他眼睛红红的,一手搂住她的肩,一手抱着相册:“妈,有这些就足够了。谢谢你,谢谢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姜洪福摘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