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8期

逃出山西

作者：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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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主人公们都是生活在我身边的一个个活生生的青年。其中更有我的亲哥哥，因此故事绝无虚构，都是从他们口里说出来的至今想来还会令人惊魂未定的血的经历！可惜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通达有网络，更加上农民的法制观念淡薄，都没想过申诉的事。
　　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一个阳春三月，村里的大喇叭正在播放着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现招工：山西X暖气片场，包吃住，月工资600—800元。”别看这钱在现在是小数，那时农村人出外打工一般还是每天挣10元钱左右，600—800元已是十分诱人的数目了！当时村里盖一所新房才用三四千元钱，一亩农田一季也就收入300元。听到这鼓动人心的广告，村里很多青年争相报名，最后去不成的还懊悔不已，以为错失了一次发财的绝好机会。他们哪里知道：这报名的同时，双脚已踏进人间地狱的大门……
　　我哥哥和几位邻居兴奋地设想着几个月后能拿到手一大笔钱的美好光景，仿佛宋祖英唱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在家连饭都吃不香了，就急急等领工人带他们出发。
　　终于，一行人坐上了西去的火车，那火车的咣咣声他们都听成了悦耳的音乐，大伙在车厢里兴奋地讨论着未来，一天都毫无困意。到站了，下车了，进厂了。那虽然是一个村办厂，但村里全是柏油马路，晚上灯火辉煌。我哥他们真的以为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安顿好住处，休息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上班了。当然，那领工人拿了钱走了。开工后我哥他们才隐约觉得工作并非想的那么好：工棚里很热，产品更热，人戴着厚手套仍然觉得难以承受。而且旁边还有监工，手执铁棍（不是我亲临，只能据他们的原话），但大伙刚进厂，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都干得格外卖力，第一天虽然很累，心里都未觉得苦：18个小时，中间吃饭时间3小时，晚上下班带着一身的灰尘和汗臭，没地方冲澡，只能简单洗把脸，用毛巾擦擦身子。他们说就是有地方洗也不想动了！太困了，躺下立马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度过。这时，我哥他们才有点惊醒：这么大的劳动强度，简直是累死人的活，莫非这是个黑厂？！晚上跟老工人的谈话，使他们才如梦初醒，心底同时也彻底凉透。老工人对他们的询问，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怎么也到了这地方？快想办法走吧！钱根本没指望！”一席话，让我哥他们从美丽的肥皂泡中傻眼，大伙于是都在想：怎么办？
　　人一分心，一懈劲，工作自然有气无力。这下，那走来走去的监工的铁棍便有了用武之地：看谁稍慢，马上铁棍加身。由于几天工作在一起，哥哥他们和其它地方来打工的老工人也渐渐熟识，他们告诉哥哥的话更令人毛骨悚然！“你们要跑就一定要跑掉！哪怕行李不要，以前曾有两个四川的工人累得受不了想逃走，结果半道被追了回来，但以后再也没看见他俩的身影。后来监工就说：“谁敢再跑，抓回来就把他扔进锅炉里烧成灰！”看样子，那两个人已惨死在厂里。
　　我哥当过武警，到底比同来的老乡坚定些，他当晚就把情况给大伙讲明，并说了一定要尽快脱身的想法。不然别说钱，命也可能搭在这里！大伙早已面色惶恐，都点头听哥哥的。一场逃跑的计划在悄悄进行中。他们偷来了钳子，从厂里找来了几根钢管，工作时也装作正常，下班后大家说笑着到街上玩，其实是察看逃跑的路线。时机成熟，行动终于在一个晚上开始了。他们家里都有妻儿，谁也不想死在这里！夜深人静后，在我哥的带领下，先到门岗处叫开门，那老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堵上嘴摁到床上，然后反剪捆好。大伙又在绕厂一周的铁丝网上剪了个大洞，然后鱼贯而出，朝着看好的路线一路狂奔。不久身后出现了火光和人影：那是追他们的人。他们摸到一个运煤的小火车旁，把自己藏在了煤堆里。那人影和火光也渐渐远去，他们就乘那煤车，来到了一个离家乡近一些的城市。大伙都一身黑污，形容枯槁，那狼狈相就不用再描绘了！身上都是一分钱也没有，但大伙的心情却很好，不亚于来时坐在火车上的兴奋：那时是想捡钱，而如今却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便宜大发了。
　　一路讨饭，一路扒煤车货车，终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河南省煤城焦作，已离家不远了！恰好焦作的一个矿上有我村的一个老乡并且还是哥哥的好友，就去找到他借了些钱，大伙才在旁人嗤鼻皱眉的表情中坐上了公共汽车，一个个都不言语，闭目仰在座位上暗自思量着：回到家，该给老婆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