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8期

父亲借钱我复读

作者：郭　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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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满怀信心地参加高考，结果仅以几分之差而名落孙山，十年寒窗的苦读和心血付之一炬，由此失去了“跳龙门”的机会，也辜负了父母的一片期望。为此，我非常懊丧，曾经念过小学的父亲也高兴不起来，脸色阴沉沉的，什么话也不说，家里气氛一时沉闷压抑起来。
　　几天后，父亲问我：“你准备咋办？”我朝父亲看看，心里充满愧疚，低下头沉默不语。父亲把眼一瞪：“哎，我问你呢！你哑巴了？”在父亲的威逼下，我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想复读，明年再考。”母亲听我这么说，忙在一旁帮腔：“只差几分，就让他再考一次吧。”
　　父亲只是一声不响地吸着烟，紧绷着脸，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叹着气说：“唉，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积蓄都买了化肥、农药和饲料，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到年底猪出栏才宽裕点。就算我同意你复读，可那一千多元的复读费从哪里来呢？”
　　父亲说的不无道理，弟妹在读初中，每年也要好几百元学费，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每年家里的收入全靠卖点粮食和饲养牲畜，这点收入不仅要维持家里的日常开支，还要支出很重的人情费用。可是不管怎么说，还不至于连一千多元的复读费都拿不出来吧，我心想。
　　是不是父亲对我失去了信心，不愿掏这笔冤枉钱呢？这么一想，我不免着急起来，鼓起勇气对父亲说：“爸，让我再试一次吧，我……”没等我把话说完，父亲便打断了我：“儿呀，你应该知道家里的难处！”我彻底失望了，啥也没说，拔脚冲出家门，奔到村口的小河边。
　　此时我的眼泪如泉水般夺眶而出，我开始怨恨起父亲来：他咋这么狠心？难道自己就命中注定一辈子“修地球”了？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母亲赶来了，也陪着流眼泪。她劝我：“别急，也别意气用事，我再跟你爸说说，让他再想想办法。”说着，母亲硬将我拉回了家。
　　第二天早晨，父亲对你说：“你换件干净衣服，跟我走。”“哪里去？”我纳闷。“借钱去。”父亲瓮声瓮气地说。是母亲做了工作，让父亲回心转意了吗？我心事重重地跟在父亲身后这样想着。望着父亲那花白的头发，那微微弓起的背，当时我就想，当爸爸也真不容易……
　　我们接连跑了两家，结果都碰了钉子。父亲低声下气地讲了许多笑话，却没有借到一分钱，这使我亲眼目睹了穷人借钱的艰难，也体验了求人的痛苦滋味。于是从第二家出来后，我很体谅地对父亲说：“爸，咱们回家吧，既然家里困难，别人又不肯借钱，我就不复读了。”
　　谁知父亲像没听到一样，一声不吭地埋头赶路，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我们又到了一个亲戚家，进了门，父亲依旧低声下气地说明来意，我又是提着心等待答复。哪知这个亲戚二话不说，马上拿出十张百元大钞给父亲：“孩子念书是大事，不能耽误。这钱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一声。”
　　父亲再三表示感谢，还说等猪出栏就还钱。“哎呀，都是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呀！不就是一千块钱吗，别放在心上，只要孩子把书读好就行，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亲戚也很客气。可父亲却固执地说：“不不不，钱是一定要还的。”走出亲戚家，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有了这一千块钱，我复读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可又觉得压力很重，于是我暗下决心，绝不能再让父亲低三下四地向人借钱了，一定要为父母争光。复读期间，我一改平时贪玩的习惯，把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决心成了行动，一年来我读书格外用心。功夫不负苦心人，第二年我再次参加高考，终于收到了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可我在欣喜之余又发起愁来，因为入学时需要六千元学杂费，而且必须一次性缴清。六千元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连我复读的一千元都是向亲戚借的，现在叫父亲到哪里去筹这么一大笔钱呢？奇怪的是，这次父亲一点也不愁，整天乐呵呵的，好像我上大学根本用不着他掏一分钱似的。直到开学前一天晚上，父亲才拿出一张两万元的存折，对我说：“上大学的钱，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只要你读好书，做父母的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既感动又意外：“爸，你真怪，去年你明明有钱，为啥还为了我的复读，低三下四地去向别人借一千元钱呢？”父亲笑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我要不这样做，你会那么发奋读书么？”我吃惊地望着父亲，半天没说出话来……是啊，假如父亲不这么做，我还会这么发奋读书么？我真不敢想像那是一个什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