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起伏

作者:胡 弦




  虹
  
  小时候我是个追虹的孩子。总是在一场暴雨之后,虹出现,悬挂在地平线上方,我们朝着它奔跑,奔跑,然后停下来,发现一点儿也不曾和它接近——虹是看上去很近的那种远。
  但孩子的注意力不会持久,在雨后清新的大地上,在泥泞和积水上,我们追逐,嬉戏,像一群快乐的小水珠。那真是微凉而透明的岁月呀,所有感觉都是幸福的,包括滑倒,包括虹。那微微颤动的虹,是我们滑倒时摔出体外的笑声和疼。
  已有多久不曾看见虹了,十年,或者二十年?在污染日益严重的今天,任何一场暴雨,都不足以完成对美的呼唤。虹只在我的内心呈现。虹,作为笑声和疼,它已撤回我的体内。
  
  一滴雨
  
  大雨落向家乡,我是其中微茫的一滴——与众不同。
  渴。
  慌不择路。
  面对加速靠近的家乡,我朝向其中的一粒灰尘,张开了微凉的嘴唇。
  
  大街
  
  有时候,我对熟悉的东西会突然感到陌生,并由此产生惆怅和疑惧——比如大街。
  站在街边,望着斑马线、护栏、红绿灯、车辆、行人……我忽然想:我们对大街到底知道多少呢?这个生来就把自己展开的家伙,裸露的家伙,一直把什么抱得紧紧的?
  没有一辆车真正进入过大街,我们所谓的底部,所谓生活的深度,其实只抵达了它最表面的灰尘。
  我们只是——通过。
  有一次,只有一次,当我喝多了啤酒在深夜里走过大街,乎坦的大街变得坎坷,变得崎岖,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以为,我有一脚,肯定有一脚,进入了大街的内部。
  不知我的错觉是否代表了全人类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