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期

煤魂的憩园

作者:刘俊明




  1 向下一千米,在艰难的重压下,我们摒弃一切杂念。
  煤层是眼中最动人的风景,巷道弯弯曲曲,却总走不开我们用血汗锤炼成的铁脚板;而我们也始终走不出小爬满深深皱纹的井巷,走不出踩痛自己一生的脚步。
  目光如游刃掠过煤壁,煤层感到了分娩的阵痛。在悦耳的开采曲中,我们仿佛听到了新生儿的啼哭洋溢着惊喜,在巷道里回声四起。
  攉煤的姿势是绝美的舞姿,我们在独特的风景上演绎着人生,将满足表现得淋漓尽致。
  挖掘是生存的方式,数千年的历史是一种挖掘的轨迹。而今我们潜入地下重新认识星球,穿越原始的禁锏,有一股深沉的力量支撑我们。用生命的网络系住地心,让心与地球同呼吸。
  2 生命源于大地,梦源于大地,而没有什么比我们开拓更感到充实、在低矮狭窄的工作面,我们用血肉之躯捍卫了大地的坚贞,用力与美的经纬编织所有的口子。
  多少个昼与夜,我们播下希望的种子,经历了沐风栉雨的洗礼,使这个独特世界的生命沸点,深藏禅机。沉默的我们如烈性酒,在神秘的异域点燃血液,熬炼眼泪里的盐和骨骼里的钙,让所有的歌勃发出野性,缭绕在朗朗长空。而头顶之上,皓月如天使的眼眸,流泻汩汩光波,荡涤市井的喧嚣,荡涤舞厅疯狂的华尔兹。
  青春的感觉真好,满眼的亮色,照彻一巷星河。整个季节,我们深居简小,炫目的星空下,寒冷遥远成热流,阳光一样温暖的物质,叫人满含感动。我们所有的期待,在劳动的深处扬花抽穗,用淌着的热泪代表灵魂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地腹深处,我们站成一种高度。一双勤劳的手,一颗无私的心,使生命的家园春意盎然。
  3 上溯一千米,沿着黑色的时空回归,当久违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脸颊,我们也同样感受到了光明的祝福,心就像一朵渐渐开放舒展了的花瓣迎接太阳,接受颤颤的抚摸,黝黑的嘴唇因激动而微微张开,但沉默着,那深深的礼赞在年轻的血液里涌流着。太阳金子般的光泽,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遍布心之沃野。
  亲近矿山。裁剪一个个斑驳的日子,与夸父一起逐日,是泪是歌;在生命的燃烧之路,翘待太阳升起时,都是一种起点。我们只要为人类流尽了最后一滴温暖,就会袒露无悔的主题。
  4 感悟煤炭,裸露的心灵与生命进行减挚的对话。思绪如感动的鱼,潜游于黑色的海域,无眠的眼眸,寻觅诗歌的走向。
  煤块的纯洁度很高,常常成为我内心的参照、多年来,我习惯与它对视,寻找自己身上的杂质与瑕疵,然后伸出粗砺的手,抹去污垢,抚平心事,这是我常常自省的一种方式。
  灵与肉是一种灼热的物质,如无与伦比的花朵,芳菲巾生机盎然。面对重叠的细节,有谁知道煤炭启迪过多少创造者永无止境的攀登?黝黑的色彩镀亮过多少奉献者的格言?
  而煤炭始终客观地映衬着我的生活,以男人不朽的气质沉重地站在我面前,辐射一种特殊的威严,闪耀动人的光泽,让我陷入一种最初的亮丽,抵达丁业内部新的境界。铺天盖地而来的煤炭,让我猝不及防,继而心照不宣,相对习惯又相互默契,微妙的心事历历在目。
  我越来越无法回避这生动的现实,我只有心里坦荡如砥,才能直面煤炭,而不黯然失色和流于伪饰,心与心之间,清晰可见。
  当我的情感世界是一片荒芜时,煤炭就那么固执而悄悄地占据我的空间,如飓风般席卷我生命的苍穹,激荡着我永不麻木的灵魂。
  5 燃烧煤炭的感觉像踩在祖先的肩头一样真实而心颤,一个个饱含光泽、充满传奇的故事祭祀在饥寒之前,令人九曲回肠。站在一块燃烧的煤旁边,我们充满一种飞越的渴望。谁能理解火焰的心情,准就能成为这里耀眼的太阳。
  而蓝色的火焰在哗笑,呈现庄严的高昂,如玫瑰花绽放于黑眼睛,如无休止的省略号,写痛了持笔的手,绕过一朵火焰,幸福在身边等待已久。火焰挥舞成无形的手拨动地弦,大地的激情开始了强烈的释放。捧起斑斓的火苗,如彩蝶交织翻飞,勾勒出一幅矿山版图。
  一朵美丽的传说,就这样在我们的眼窝栖息,透过绚丽的色彩,发现了通行的语言和鲜活的思想。信仰,浓缩在手心里,活泼了手中的钻杆;情感,在开拓中演绎成熟。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个永恒的话题。铁以最初的冶炼表现出一颗赤子之心,经得起生活的锤炼锻打。但人们往往忽视,是煤在高炉中做出无畏的牺牲,才有铁矿石质的飞跃。煤就这样以燃烧的形式问鼎生活,铸成世界骨骼组成部分,没有煤的精神成不了气概。
  当人的精神极度空虚,灵魂受到极度的煎熬,成为苍白的真空,审视这团火,感悟人生真谛,心灵便在炼狱里净化,这时,便有复苏的情愫,以层层深入的方式,诱人进入新生的家园。
  6 如果,对黑色的矿山怀有一份憧憬和向往。对神秘的开采怀有一种企盼和渴望。对沉默的矿工怀有一种崇敬和景仰。那么,你就到这块黑土地上来,随着诗歌的牵引,把五脏六腑吐出来做一次彻底的洗涤,超脱境界的感觉难以言喻。
  面对煤,我该写出怎样的诗句,才能不失我的谦卑?该说出怎样的话语,才能永葆浪漫的潇洒?该用怎样的姿势,才能掩盖我心之颤栗?
  怀揣一块煤,把它种植在诗行里,让它从我的血液里吸取营养,在生命的土地上永远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