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0期

千年椅子

作者:龚久湘




  喊一声椅子,力透千年。正在冬眠的椅子绽出了花骨朵。
  石器时代的椅子就是一块石头,已经千年了,仍端坐着不落的阳光。
  椅子发芽的那天,先人们发现自己能直立行走了,他们高兴得且歌且舞。歌累了舞累了,阳光下面,正有一块石头。
  他们坐进了原始社会的暮色中,望着灰蓝色的星空,抚着墨绿色的草甸,胸前一串骨制的项链,不停地唠叨与椅子有关的脆弱又坚强的哲学。
  木头让树一棵一棵死去。
  椅子催树一株一株复活。
  有人激动,有人忐忑不安。部落首领坐上了那把椅子,炎帝黄帝坐上了那把椅子。于是他们开始主宰属于别人的意志,于是他们开始造福子民。
  历史,就是椅子的历史。
  孔子偏爱椅子,连他的《论语》也寄望于三千弟子和七十贤人的椅子。插秧时,他就与学生们一起把椅子抬到那架破马车上,向各国君王推销曲阜盛产的礼和仁。一路上,阳光和尘土一点不如老家的炊烟那么温暖。
  古人做椅子十分考究,但屈原用血做的椅子,却丝毫感动不了楚怀王和顷襄王。几句谗言就砸坏了三闾大夫的椅子。
  在中国,椅子也许比真理比良心更神圣。一场征战的硝烟刚刚散尽,一位农民兄弟来到金銮殿上,他要与那位皇帝互换椅子。
  椅子,一次次把权力掀下去,又一次次把权力扶起来。
  李白杜甫曾经妒忌椅子,只好坐在唐朝的山水里,只好坐在唐朝的风雨里,竟然写得自己的汗水与黄河一起入海。
  当登上山顶的时候,诗人们才清醒了。坐在椅子上写出的明朝诗歌与清朝诗歌,正在向山坡下滑去。
  黄昏时。白昼即将死去,曹雪芹的椅子忽如一轮夕阳.感动得《红楼梦》伤心滴泪,感动得香山的叶子满面羞红。
  有人说新疆盛产美女,有人说森林盛产椅子,也有人说椅子盛产果实。
  网吧里椅子如林,万千信息一夜间挂满果树。思维如飞,览书如闪,椅子在这里批量产销。
  神舟五号的椅子,被一秒一秒地浇水施肥,然后一日千丈地长高,不几日就长到了太空。
  椅子说,自己的命运在工匠手里;工匠却说,人类最伟大,其实也是坐在椅子上长大。
  椅子,这个让耳朵熟悉得生茧的名字,忽然想起要去千年前屋檐下寻根。
  那时候.椅子是一块基石。
  那时候,椅子是一只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