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2期

冷与热等

作者:龙彼德等




  冷与热  龙彼德
  
  格夫说:“辛郁有一副冷凝的面孔,故诗坛向以‘冷公’称之。其实辛郁面冷而心热,亦如他的诗,冷的是他的语言,热的是他潜在生命的燃烧,他的诗堪称为冰河下的暖流。”洛夫所谓的“暖流”,并不单指温暖,还包含激奋、愤怒、孤绝、悲悯,乃至于讥讽。由于这些情愫都凝聚在冷冽的想象之内,故诗人燃烧的生命和沸腾的情感往往会转化为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壮美,升华为对人类整体生存的思考。《白杨诉愿》可兹证明。
  一个六尺三寸“高个子的碧眼金发上尉”在白杨树下遭到了斧刑。他是无辜的:“在利斧挥落的一刹那,他的无告从睁大涨红的眼眶中呼之欲出。”欲加与已加之罪是什么?诗人没有交待,他只是从“白杨”——一个拟人化的见证者的角度,以极冷冽、平实的语言叙述了这一悲慘的事件。环境的描写,气氛的渲染都给读者以冷感:“桥下的流水在硬化,这严冬来得太早。”“看不见任何胎生的生物。连土拨鼠也迁居他处,这儿的冷寂加重了冬日的萧杀,腾腾的寒流如刀刃,哦,我已尝够了锯与斧的滋味。”但从反复的询问:“上尉到哪儿去了?”“他会随着来年的春风重返此地吗?”可以看出白杨的牵挂与悲悯,其心(与其说树心不如说诗人之心)是热的,再看诗人的用语:“被钢锯与利斧矮化的我,此刻孤零零的守着哨亭那边的冷寂。”显示的是孤绝与不满。“我蹲着看天,看变形的圆,不知天是否看我,看变形的我?”透露的是愤怒与抗议。结句写春风不来、冷寂不去,悲剧难以根绝,更给人一种批判的热感。正是这冷与热的交合,使诗人燃烧的生命和沸腾的情感转化为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壮美,升华为对人类整体生存的思考。
  
  白杨诉愿  辛 郁
  
  全身的白漆不知道表示什么,被钢锯与利斧接化的我,此刻孤零零的守着哨亭那边的冷寂。
  那个六尺三寸的上尉到哪儿去了?
  桥下的流水在硬化,这严冬来得太早。
  看不见任何胎生的生物,连土拔鼠也迁居他处,这儿的冷寂加重了冬目的肃杀,腾腾的寒流如刀刃,哦,我已尝够了锯与斧的滋味。
  高个子的碧眼金发上尉呢?
  他会随着来年的春风重返此地吗?飘飘的生命轻若雪花,我知他的心中曾有凝结的无告,在利斧挥落的一刹那,他的无告从睁大涨红的眼眶中呼之欲出。
  我蹲着看天,看变形的圃,不知天是否看我,看变形的我?
  这光景,春风是不会前来弄皱那四野的冷寂,所以我仅能翻阅一页复一页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