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第7期


浅谈雷蓓卡的“吃土”行为

作者:刘美霞




  摘要 文章从雷蓓卡“吃土”的原因及内心状态入手,结合马尔克斯的创作风格。阐述了雷蓓卡吃土行为的现实性和魔幻性。并进一步揭示出“百年孤独”的真正原因及现实意义。
  关键词 百年孤独;雷蓓卡;“吃土行为”;马尔克斯
  
  奥古斯丁曾说:“人的创造,都是来自一种爱的源泉”,家庭是爱的小屋,女人则是小屋中的天使,传播着爱的种子,延续着一代代的生命。女人们习惯在爱情中寻找归宿,其特有的温柔征服着男性。然而,《百年孤独》中的女性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受。除了写乌苏拉外,其他女性在与世隔绝的愚昧、落后、闭塞、冰冷的土地上播下一粒粒孤独的种子。而在众多的女性中,雷蓓卡的形象异常突出。在美貌无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孤独的心,这种与生俱来的孤独感压迫着她,最终走向墓穴。雷蓓卡的“吃土”行为与《百年孤独》中其他诡异橘怪的故事相比,似乎没有什么新奇,然而,细嚼其“吃土”行为,却别有一番风味。小说中的雷蓓卡为何吃土,这种吃土行为的魔幻性与现实性,都值得我们去研究。
  
  一、雷蓓卡对泥土的“吃”到“痴”
  
  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认为:每个人都期盼有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认识需要,审美需要以及自我实现的需要。雷蓓卡从“吃土”到“痴土”的行为,也是源于多种需要的满足。下面将从生理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自我实现需要三个方面来分析雷蓓卡的吃土行为。
  
  (一)生命之源
  雷蓓卡的一生如苍茫大海中的一片枯叶,伴随着风浪孤苦无助地飘零。幼时,她带着父母的骨殖袋到布恩地亚家,她皮肤发青,腹部圆胀如鼓,看起来健康状况不佳,而且经受了比她的年龄更为久远的饥饿。“她一连几天不吃饭,谁也搞不清楚她怎么没有饿死”,最后还是印第安人了解事实真相。因为他们发现雷蓓卡只吃院子里的湿土和用手指从墙上挖下来的石灰块。
  我想,雷蓓卡如果出身于幸福富裕的家庭中,她也不会选择吃令人发恶的泥土,饥饿使她在童真时代就丧失了“人性”,而退化到动物状态,只有动物才吃泥土,而雷蓓卡正陷于“动物般”的觅食中,生理需要作为维持个体生存和种族发展的需要,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基本的需要。作为优先加以满足的需要,雷蓓卡为填饱肚子而饥不择食的举动是令人同情的,父母的早亡让小雷蓓卡面临饥饿的压迫,死亡的威胁,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了泥土,这却成为她终身的选择。一步步地陷入孤独的境地,孤独的种子慢慢地发芽!
  
  (二)为爱“痴”土
  雷蓓卡以自己这种无畏的勇气,寻找着自己的幸福。当皮埃特罗与她告别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哭泣,没有人能真正走入她的内心世界,周围的人不懂爱,更不懂得去爱别人,妙龄少女还保持着吮手指头的习惯,她总是把自己锁在浴室里,而且习惯于脸朝着墙壁睡。这个家族的每个人都承受着孤独,而雷蓓卡的孤独却使她自闭,从心理学角度看,渴望理解与坚持独立两种需求不可兼得,一旦“渴望理解”的梦想被灭后,天性坚强的雷蓓卡更加坚定地保持独立。“雨天的下午,她望着花园里蚯蚓堆起的土坎土丘,怀旧的泪水带着咸涩味流进嘴里。过去用浸了大黄的橘子汁减除了的那些秘密嗜好,又变成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焦渴”,“她重新吃起土来,开始是好奇心在作怪,她相信那难吃的味道是解脱诱惑的良药”,“她逐渐恢复了用这种原始食物填饱肚子的餍足感”。“那一撮撮的泥土使她更直接地,更实在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她边吃着心里怀着一种享乐和恼怒的模糊感觉”。她是以吃泥土的快感满足自己的欲望,也是在发泄心中的不快,受伤的心只有通过“吃泥土”的方式才能得到宽慰。人在遇到挫折时很容易向往过去,怀念昔日简单的生活,并获得足够的安全感。而今“归属与爱的需要”无法满足,她再次地拾起泥土,慢慢地,对泥土的渴望已经步入到“痴”的境界,她的心理已经永久地依恋上泥土,这依赖感是固不可摧的。
  
  (三)自我实现的需要
  雷蓓卡是极好强的,孤独的心里装载着强烈的占有欲。在与妹妹的较量中,她渴望迅速与皮埃特罗结婚,这不仅源于她对皮埃特罗的爱,也源于她内心自我实现的欲望。可想而知,只有她彻底占有皮埃特罗,她才是爱情上的胜利者,因为她拥有“胜利品”——皮埃特罗。她作为女人的能力和价值才能由此得到体现,她的胜利意味着阿玛兰塔的失败,强烈的占有欲与好胜心使她的爱情也蒙上了点功利性的色彩。在与阿玛兰塔的明争暗斗中,无辜的雷梅苔丝成了牺牲品。雷梅苔丝的暴亡最终使这婚礼无限期地搁置下来。她渴望远走高飞,而皮埃特罗却没有足够的勇气与她一起逃离这个家庭。在极度的渴望与失望中,“她精神都垮了,竟吃起泥土来”。直到她的长兄阿卡迪奥归来。她一下子被这个“一顿饭吃半头猪,放个屁能把花朵都熏蔫”的蛮汉给吸住了。终于,这对情侣不顾世俗,勇敢地结合了。尽管被赶出了家门,他们依然在靠近墓地的小屋中度过了一个喧嚣的蜜月。
  阿卡迪奥死后,“她就紧紧地关上家里的大门,把自己活埋了。她身上披着蔑视一切的厚厚的盔甲,这是世间的任何诱惑都无法刺破的”。多年以后,当奥雷良诺上校访问她时,她已经成为旧时的一个鬼影。直到老死,她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栋房子。她的灵魂和思想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纪,她甚至用上个世纪战争期间早已废弃的钱币来支付费用,可见她跟人世间的隔绝到何等地步!当奥雷良诺第二次要把她接回家并加以保护时,这善良的愿望立即被雷蓓卡绝不屈服的不妥协精神挫败了。她辛苦多年才获得的“孤独”的殊荣,容不得任何人的打扰,更不想靠“虚伪的怜悯”来过下半生。她早已心灰意冷,“孤独”才是她的真正归宿。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后,她似乎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在这屋子里,她获得心灵的安宁,以往的恩怨,以往的苦难早已埋在心底,她的举动表现的是对苦难的尊重与沉默,她坚决地捍卫着自己所选择的生活方式——孤独。
  
  二、“吃土”行为的现实性与魔幻性
  
  雷蓓卡的“吃土”行为不仅具有现实性,而且还可以追溯到失乐园的神话中。失乐园中的蛇本具有翅膀和人的身体,在他引诱了夏娃偷吃树上的禁果时,灾难也将降临。当上帝责问夏娃为什么躲避起来时,亚当对上帝说:“我在园里听见你的声音就害怕,因为我赤身裸体,我便藏了起来。”上帝知道亚当已背离自己,愤怒质问。亚当辩解说:“您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把那树上的果实给我,我就吃了。”上帝回顾夏娃,夏娃说:“那条蛇引诱了我,我就吃了。”上帝知道人的僭越已无法挽回,既然他有智慧,那就应承担与智慧相称的责任。上帝责罚罪魁祸首的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诅咒,比一切的牲畜禽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蛇是受到惩罚而吃土的,雷蓓卡的吃土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为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原文中写道:泥土并不好吃,带着股很奇怪的味道,雷蓓卡在戒后重吃时,曾感觉到恶心,还吐出绿色的汁液。然而,皮埃特罗占据着她整个心灵,她在用一种自我惩罚的手段时,又重新获得快感,这使她暂时忘记苦恼,回到过去的童真时代。在现实面前不断受挫时,她经常会缅怀过去的生活,沉浸在过去美好的回忆中。使雷蓓卡重新拾起泥土的并不仅是皮埃特罗,皮埃特罗只是导火线,真正催化剂是她自己,只要她心中有强烈的欲望,而欲望与残酷的现实相冲突时,她必定会重拾泥土,皮埃特罗的勇气不足使雷蓓卡领悟到一种更为抽象,更用永恒的孤独,这种孤独超越了世俗情感,终于在泥土中获得生存的空间。从心理学角度看,这可以理解为是种移情现象,移情现象发挥的是心理补偿的功能与机制。“自己的爱不能获得同类的理解,就与自然对话,移向自然”。反过来,雷蓓卡那么强烈地喜欢啃泥巴,也正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缺乏爱与理解的缘故。马孔多的人是不懂得爱的。雷蓓卡吃土原因本质在自己,然而周围的人也必定要承担点责任,马孔多的人们得不到爱,哪里有能力给予别人爱呢?渴望被人理解却不被人理解的苦楚,使雷蓓卡宁愿躲进泥土世界里。
  所以,“吃土”现象同样是马尔克斯现实与魔幻结合的产物,现实依据是马尔克斯的妹妹在八岁前有偷吃泥巴的习惯,魔幻色彩是人们惊讶于雷蓓卡的消化能力,对这从小吃泥土长大的女孩充满着好奇和神秘。人就是这样,一旦面对自己不能解释的现象时,就用魔幻色彩来概括。我们从“人性”这个角度分析,“阿Q”似的人全世界都有其影子,同理,无论是哪个国度的人,只要是人,必有七情六欲,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适合于全世界的人,每个人都期盼有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认识需要,审美需要以及自我实现的需要。雷蓓卡与夏天义经过作者的有意雕琢,对于需要获得的欲望更为强烈些,人作为社会的个体,期盼受人尊重与理解本无可厚非,周围人的“爱的缺失”使他们感到迷茫和无奈,最终,他们选择了能获得灵魂安宁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