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飞行
作者：佚名
这个静悄悄的食堂餐厅跟地窖一样，没有什么人，给人的印象仿佛是很快就要消失，而且是一去不返的、永远的消失。角落里有几个毫不起眼的穷人。其中一个，不知怎么，还差不多等于光着脚。
“服务员！”我那好吵闹的同桌又一次高喊。
我和他坐一个桌子。
“太可怕了，”他的视线投向我，眯缝着他那浑浊的、爱抱怨的黑眼睛。“我等服务员都等了十五分钟，他还是不来。可能是在跟厨师瞎侃。我恨不得一枪打死他。”
我没有在意他最后的那句话，不过，我看到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好像是自制的大手枪，“啪”地砸在桌上的菜单旁边。
“您想干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干这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满脸是汗地朝我笑着，发出爱出汗的人的那股汗臭味。
“什么？”
“为了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朝自己开枪。这样的生活我厌倦了。尽是失败，没完没了。”
“哼。”我脱口而出，“不过，您不像是一个受过伤的人啊？”
“我正在用手枪自杀呢。没射中……”这就是他的回答。
我看了一眼我那盛着一截灌肠的碟子，像个贪吃的人似的嘿嘿一笑，仿佛这截灌肠是一面小镜子。
“一直这样都快上千年了，”这个人闷闷不乐地看着在一边乱爬的臭虫，接着又平静地说道，“世上任何的烦心事都让我生气。我要是一堵墙就好了。要么，也许，就是我没有耐心了。我觉得，我已经用石头做的刀子自杀过好几次了，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搞不到一顶合适的头盔可以戴在自己的头上。就是从这件事开头的。我前世有过好多次命，有几次我记得很清楚。它们很快就结束了，而且结束的方式都是一样的。比如，有一次我上吊自杀，就是因为我找不到袜子。”他朝我使眼色，“不知为什么，我的命总是很短，而且我一死掉马上就会获得新生。比如这一次，我就叫彼佳彼得的爱称。。”
我不知道他在跟什么东西过不去，于是自顾自机械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饭。然后，我看到那些都在吃东西的人的背部，顿生一种不祥之感。看来，放在桌子上的那把子弹已经上膛的大手枪的确让我很害怕。
“怎么啦，您把自杀当成找乐子了吧？”我突然问道。
“您的幽默来得不是时候。”彼佳冷漠无情地打断了我的话，“我就是烦了，不想再遇到这些事情。飞行吧，飞行，彼得·德米特里耶维奇应该飞行了！然后我再开枪。”
我蜷缩起宽大肥厚的背部，沉默不语。说实在的，他到底想飞往何处呢？自杀和无数次的新生——这难道就是他所说的飞行？莫非，他本来是真的希望能飞到、冲进什么地方，越快越好地改变自己的生活？
可是，这只是想法、假设而已。他还是坐在我的面前，冲着我吭哧，仿佛不忍离去的样子。
服务员老是不来，我也开始感到不安。
“请您不要在意，”他说，“有时候我开枪完全是出于惯性，甚至对事情并没有特别气愤。”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用右手抓住手枪，对准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另一只眼睛显示出冷酷无情的眼神，仿佛在扫视着整个世界，他朝我递了一个眼神，随即——就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