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期

乡间（组诗）

作者：杨　列

　　向晚
　　
　　疲倦的外乡人像一场雨水，来了
　　过了，向晚的光沉淀出一片寂静
　　两只蝙蝠用线条涂抹着河流
　　它的翅膀高于榆树路屋檐
　　
　　黄昏被湖水挽起，杉树林收敛
　　它谦谦有礼地站在乡村公路
　　如果河流缓慢一些，
　　生活便会平安一点
　　
　　如果河面的光线明亮一些，四野辽阔一些
　　夜鸟的鸣叫清澈一些
　　散步的我便会高大一点
　　
　　一夜明月
　　明月照着大地，他内心清凉的痛苦
　　潮水样涨及河岸，春天已高过
　　树梢，他活着，生活低过了青草根部
　　贫穷磨空了马厩
　　
　　有人在百感交集的泪水中走动
　　他把生活翅膀压低一些
　　再低一些，他便发现沉睡大地之中的亲人
　　痛苦全无，只剩明月笼罩
　　
　　去年
　　
　　去年的落花，去年的青灯
　　去年的月光在镜中积蓄
　　燕子来得如此的晚
　　剩下鹧鸪在西山叫着
　　断断续续的忧伤
　　
　　去年朝着更空的方向，槐花已落
　　桐花未开，去年春天的阳光暖烘烘地照着
　　今年的忧伤。他老了，从白发里
　　挑着她的黑发时光
　　
　　去年的镜子已碎
　　今年的秋天世间少了一个影子
　　剩下残余的爱似滴檐
　　一滴一滴，落出心酸
　　
　　河流
　　
　　这些田野，这些村庄，这些雨水
　　这条从上游一直哭泣而来的河流
　　它声音的怪异来自化工厂，纺织厂，钢铁厂
　　一个二十四岁的汉子站在浮着铁屑味的庄稼前痛苦
　　他的声音塞着纺织的棉絮，低沉，嘶哑
　　一辆卡车驮着绿色远去，抛锚在半路途
　　一把白花花的骨头
　　一颗泥泞的心，一条老朽的污染的河流
　　在无端中崩溃掉，废弃掉
　　然后他看见村庄像一场大病后
　　庄稼如此颓伤，秋日如此萧条
　　
　　活着
　　
　　多少时光绊倒了青春，多少路走了，
　　又停，多少鸟鸣垂直，我
　　已不再活在自己的命里，风吹散的是爱，是恨
　　是恩，是仇，是疾病的肉体
　　是落日的风烛残年
　　多少庄稼种了，又收。多少痛苦与欢乐逝于
　　流水之中。死亡的，爱情的光阴
　　它们对谈因果，不明所以
　　而我只因对一个女人的爱，
　　在尘世无耻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