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冷和暖（外三首）

作者：乙　一

　　一周前，我在南方周末上看见他
　　背着一个死尸般的标题——
　　一个打工农民的死亡样本
　　
　　今夜，我又在凤凰卫视和他相遇
　　他的双手紧紧捂着脸
　　遮住了大半边的皱纹和白发
　　也遮掩了下滑的泪水
　　他身后是新的打工地，一片荒芜
　　
　　电视节目叫冷暖人生
　　主持人漂亮，又有气质
　　湖南老汉：李绍为
　　怎么看怎么像
　　我生活在乡下的父亲
　　
　　是这些事物让我陷入忧伤
　　
　　去井冈山旅游的途中
　　我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家人
　　原定的计划已经打乱
　　黄金周我回不去了
　　他们是否需要什么纪念品
　　
　　电话里，母亲轻轻对我说
　　因为肾结石的折磨
　　父亲已直不起腰了。这么多年
　　他在生活面前挺直腰杆
　　而今天，他就要垮下去了
　　
　　五月的杜鹃红着。五月的风吹着
　　面对前方陌生的风景
　　同事们有无限的喜悦和热情
　　我在他们身后，跟着欢天喜地
　　我知道，日常有太多的事物
　　让我忧伤，让我愁苦、疼痛
　　让我无计可施
　　像光阴留下的纪念品
　　
　　夜色下的战争
　　
　　其实，我可以撇开部队不谈
　　但如进入星空的月亮
　　它带给我辽阔、透明，甚至崇高
　　
　　我是普通的战士
　　每天枕戈待旦。今晚的夜色下
　　我拼命想念的
　　是小芳般的姑娘
　　于是，我总把哨兵的口令
　　听成她母亲更警惕的咳嗽
　　听成战争，与和平
　　
　　你们是否记得我曾走过
　　
　　你们是否记得，记得一个清晨
　　我在整齐的队伍中间
　　迈着威武的步伐走过大街
　　这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是一个簇新的开始
　　商场，银行，学校，居民楼
　　学生，主妇，工人，干部
　　你们就如我远方的亲人一般
　　在幸福祥和的日子里安居乐业
　　
　　这个清晨，我们正走向射击场
　　我以军人的身份走过繁华大街
　　我是如此的激动和自豪
　　而你们是否记得我曾走过
　　并向我投来亲切温柔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