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身在河西（组诗）

作者：徐　学

　　没有一点点感觉
　　
　　一脚踩下去就黄昏了
　　你不能说你没有一点点感觉
　　
　　河西大地沙尘天气和扬尘天气
　　是一对孪生兄弟
　　十七年了你不能说你没有一点点感觉
　　
　　兰州以西侧身走路的人
　　把一只耳朵和另一只耳朵用棉球塞上
　　但他还是抵挡不住刺耳的风声
　　十七年了你不能说你没有一点点感觉
　　
　　反穿皮袄的兄弟四季漫长
　　你能抵挡住内心的寒冷吗
　　在兰州以西毒辣辣的日头
　　也的确让你吃了不少的苦头
　　十七年了你不能说你没有一点点感觉
　　
　　你没有一点点感觉也好
　　好在你还生活在兰州以西
　　在走廊一个名叫西坡的村庄
　　十七年了你所有的心事都是
　　让这个村庄和你的新娘一样美丽
　　
　　兰州有什么好的
　　
　　黄河把兰州一分为二
　　你在此岸我在彼岸
　　兰州有什么好的
　　
　　清晨的鸟鸣一阵紧似一阵
　　把你从甜睡中叫起这
　　日复一日的重复你厌倦透了
　　你说兰州有什么好的
　　
　　兰州有什么好的
　　高高的楼房一座紧挨一座
　　攒动的人头一个紧挨一个
　　——像娘烙的千层饼
　　
　　兰州有什么好的
　　朋友相聚大口大口的吃酒
　　那场面想起来就让我心跳加快
　　
　　有时我想谁在那种场合
　　当回逃兵也算是英雄
　　
　　此刻我身在兰州以西的一座工业小城
　　想起兰州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我呆了一个月的感受油然而生
　　——兰州有什么好的
　　
　　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老乡
　　
　　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老乡
　　被四季的风吹得摇来晃去
　　像河西走廊的一片胡杨林
　　
　　胡杨林能减弱沙尘暴的速度
　　你却抵挡不住朋友敬你的三杯酒
　　
　　混了将近一辈子的老乡
　　如今在兰州还没有一间书房的
　　 老乡
　　你的悲哀是所有诗人的悲哀
　　
　　爱吃天津菜的老乡
　　把黑妻红灯笼爱得死去活来的
　　 老乡
　　爱喝酒但喝三杯就醉了的老乡
　　
　　长头发矮个子的老乡
　　你是我痴爱的三位诗人之一
　　顾城死了昌耀死了
　　你还活着但我每一次见到你时
　　我都不敢大声和你说话
　　
　　穷得只剩下诗歌的老乡
　　我怕怕来年秋天的夜晚
　　在天空我再找不到那颗星星
　　
　　房子被风吹旧
　　
　　在河西走廊零零散散的村庄
　　我的乡亲都经历着同样的命运
　　房子被风吹旧——
　　
　　风是河西走廊的特产
　　风让我四季穿着太单
　　
　　夜半风把我从梦中叫醒
　　我忐忑不安的心情
　　像窗外的天空尘土和沙粒飞扬
　　它们似乎在今夜将要埋掉
　　我居住的村庄这个世界的凄寒
　　
　　身在河西我时常遭到风的袭击
　　早上盖好的新房晚饭时分
　　房泥就不知被风吹向何方
　　剩下光秃秃的土坯你看它多像
　　我的乡亲一身的疲倦不堪
　　
　　——深夜风从墙缝里钻入
　　我似乎听见我千里之外的儿子
　　一声紧似一声地喊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