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油菜花（四首）

作者：张选虹

　　张选虹：1969年4月生于成都龙泉那块桃花四溢的地方，写诗多年，已把夜晚写作当成生存的必然和必要方式，他总是他自己的第一个读者和抛弃者，他有时迷失在词语的波涛里，他愿意为此一生。
　　
　　油菜花
　　
　　把春天点亮的油菜花
　　夜晚继续点亮夜行人的双眼
　　
　　到早晨，彩蝶在花粉里起舞
　　醉是醉，丑，却并不晕眩
　　
　　菜花走不远
　　能到达的地方就是黑泥、脚边
　　
　　太艳了!我懒得采摘
　　太浓了!鸟不往这里飞、不回还
　　
　　如果要远行
　　我的内心会带离她远走他乡
　　
　　菜花中的铁看不见，油看不见
　　能看清集体挥动的手，变硬的种子
　　
　　曾无数次照亮我的油菜花啊
　　今天再一次从上到下将我点燃
　　
　　不是沉默、不摇头，菜花从不呼喊
　　奢侈的黄!痛的黄!让逃亡的风过敏
　　
　　坠毁的花瓣!紧张的有色落叶
　　这些纷纷熄灭的火焰，再一次点亮泥土
　　
　　只有花粉可以深入呼吸、抵达血、不腐烂
　　蜜蜂家族的秘密冶炼也从不腐烂
　　
　　七里香
　　
　　我的报复不止七里那么远
　　即使风在山口停下来，断我前程
　　
　　深山里独自香，暗自忧郁
　　翻过丛林、小山，我仍吐气如兰
　　
　　攀登风化的岩石、峭壁
　　浸润青草掩护下的一排无名古墓
　　
　　几乎，我的香就要到达白云
　　靠近我日日思念的鹰
　　
　　带刺的香穿透流水
　　但刺伤不了一个人无尽的怀念
　　
　　山坡中纷纷燃放的花朵
　　一段时光大风都不能把她吹灭
　　
　　没有虚荣、自满，不盼望未来
　　我只希望我的香不止七里那么短
　　
　　对不起!在香气中迷失的人
　　失败的人、远游的人
　　
　　香不是我的魂魄，花朵也不是
　　怒放的刺、枝条也不是
　　
　　沉入泥土的香，也渗透一个人的肌肤
　　在他观望的体内回荡
　　
　　广 场
　　
　　只身跨过腹心地带的人
　　我时时感到他脚底传递的痛、苍茫
　　
　　离开了白云、鸟
　　它仍叫广场，时刻向空气、阳光开放
　　
　　黎明时分穿过广场的人、动物
　　与光线同步，能看清他们两腿间的游魂、波浪
　　
　　广场不是灵魂集合的场所，不是中转站
　　中央旗子高高飘扬，广场随时能启航
　　
　　这艘没有桅杆和大海的不动之舟
　　载得动落日，载不动人流沉重的胸腔
　　
　　集会的人目光碰撞、胶着、相互阻塞
　　广场不跳动，不是一个城市的心脏
　　
　　手舞、足舞，我试图分解身体
　　试图和广场一样深、葱茏，一样宽广
　　
　　从远方归来的人取下行囊，放下笔、诗与种子
　　他努力了，仍不能释放孤独与梦想
　　
　　分分秒秒敞开胸腔的广场，从不曾敞开内心
　　如同梦中人掩盖鲜花灼灼的广场
　　
　　深夜，广场独自颤抖，承接
　　路灯一刻不停地往身上泼碎银、堆霜
　　
　　月 光
　　
　　月光忧伤，缓慢滑翔
　　可它从不像手指一样流血
　　
　　阳历和阴历交替发生
　　月光有时穿插，有时无声离去
　　
　　夜晚的光!溶解在脸上、手上、胸口上
　　我试着拥有它漫无边际的轻
　　
　　在月光里种下土豆、荆棘和玫瑰
　　等待一匹马顺着流水侧身飞奔
　　
　　月光下有仰望的心、随波逐流的心
　　有粉碎的心
　　
　　月光在树枝内部打铁、磨剑
　　在青草的细腰上传递天外的声音
　　
　　木椅中月光蠕动
　　但我从不曾坐在月光的怀抱里
　　
　　相互消亡——月光
　　熄灭于书本，也熄灭于我的村庄
　　
　　我盲目徘徊在乡间小路上
　　寻找整夜收集月光的人、整理月光的人
　　
　　但我努力避开收集灵魂的人
　　那些脱离月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