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2期

旅行日记（三首）

作者：殷常青

　　马尔康
　　
　　梭磨河畔，在马尔康
　　青稞长成，天空蓝透
　　睡醒的婴儿，围住花草的肉身子
　　
　　在马尔康，什么都是亮的
　　多少年了，一堆篝火还没有熄灭
　　一堆旧雪等待融化
　　
　　大风吹过，马兰花开
　　一卷晾晒的牛皮经卷
　　让万物的种子进入又一个春天
　　
　　马尔康，更大的风吹过
　　更大的风掀开草原的裙子
　　带来奶酪、蜜糖和长调
　　
　　更大的风接着掀开丰美的思念
　　和遥远的路途
　　把一丛丛青草揉入月色
　　
　　一个姑娘端起一碗青稞美酒
　　把手放在马尔康的火苗中烧烤
　　把情歌交给马尔康的嗓子领唱
　　
　　让草丛中的羊群蜷卧
　　让叼着云朵的鹰停顿
　　让一个民族的秘密与我擦身而过
　　
　　梭磨河以西，在马尔康
　　一种火苗中的爱与一个辽阔的胸怀
　　在花与草的故乡找到终身的幸福
　　
　　腾格里
　　
　　腾格里，落日劈开
　　西北祖国的一座大帐篷
　　丝带缠绕的骨头酒杯里
　　潮声奔涌——
　　
　　腾格里，牛角号里吹出的大风
　　一泻千里——
　　草根跃出黄沙
　　震动着高原的肺叶
　　
　　腾格里，塔寺高筑
　　金色的经文写在蓝蓝的天上
　　马兰花开，沙漠里活着
　　我姐妹的爱情，英雄和先知
　　
　　腾格里，幸福的旅人
　　遥遥西征，他经过
　　木简，尸骨，和蜃楼之后
　　像一颗小小的沙粒
　　
　　把自己静静埋在那里
　　腾格里，在花枝招展的
　　赝品时代，多么荒凉
　　仿佛一个遗址的守护人
　　
　　广大的地理上
　　留下一些凝固的语言
　　和累累的沙粒
　　腾格里，不动声色——
　　
　　在寒冷的冬天，吐出一声咳嗽
　　吐出了犀利的血
　　颗颗飞翔的心脏直逼黄河
　　像怒放的魂?覡
　　
　　腾格里，没有青春
　　我灿烂的少数民族姐妹
　　就是它美艳绝伦的青春
　　像露水中长大的，情调奇异的
　　
　　花朵。在时光的风暴里
　　穿过柔软的细沙
　　她们姿势单纯，紧紧缠绕
　　在腾格里身边。年复一年
　　
　　冷湖
　　
　　高原上的一个盆地叫柴达木
　　盆地里的一座小城叫冷湖
　　
　　柴达木的风得了伤寒
　　冷湖的水凉成了石头
　　
　　祖国的地理上，它们是两只小羊
　　共同书写着一册羊皮书卷
　　
　　一只稍微大一些，在黑夜书写黎明
　　一只稍微小一点，在寒冷中书写温暖
　　
　　它们多想找个有水的地方呀
　　多想离源头近一些
　　
　　冷湖的水是能把水煮熟的石油
　　冷湖的水是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的血
　　
　　如果生活是一场睡眠，冷湖醒着
　　冷湖所有的书页都是早上六点钟的露珠
　　
　　冷湖。冷湖——
　　谁跺了跺脚，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