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7期

谢建平的诗（三首）

作者：谢建平

　　初春的雪夜
　　
　　我把月光指给你时
　　我已经在路上了
　　它再往后撤退一米
　　我们的视线就拽不着它了
　　我已经察觉到它
　　有点陈旧的光泽灰暗地看着
　　我并不惊慌
　　只是它恹恹地表情
　　确实让我有点恍惚不宁
　　以前它看着我时
　　也瞅着这堵墙的后院
　　它总是照着那条小巷子
　　等着我最后一个从路上走过
　　然而三月三日这天
　　墙垣依然亮着只是有点残白
　　像已游离开所有的视线
　　反白着那条曲折的路
　　它是把前世所有的光
　　都加在这条路上了
　　白得让人心虚开始下雪了
　　路天一色
　　凡是认识我的朋友
　　你们都记着我把月光指给你时
　　我已在去往月亮的路上
　　靠近它好像仅次于下雪前
　　只是我已经看不清它的准确位置
　　就像我因丢失了身后的影子
　　感到有点忐忑不安
　　
　　春寒的雨声
　　
　　我并不想惊动今天
　　但她还是哭了是因为
　　春时她腹腔的胎气
　　如此地伤心
　　她哭湿了我的脚背
　　和我要去的方向
　　这骤然的冷漠
　　抢在了我感冒之前
　　她怀孕之后
　　今天正是药品涨价的日子
　　我怕薪水今天拿不到手
　　怕保胎药跟着房价一起走
　　我怕这场雨水抢注了她的眼泪
　　以眼泪的名义止住我的去路
　　它来得琐碎虚情假意地
　　告诉我已经是春天了
　　冷不到哪里去
　　我是担心这年头的空气太浊
　　它们的力气太大
　　我害怕它们挤破她的卵巢
　　让整个春天流产
　　不要哭泣了
　　你的声音已经让我的笔尖溶血
　　我没有力气阻挡这场雨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
　　我们问老板要薪水的方向
　　
　　发蔫的初春
　　
　　一只苹果被这些日子
　　辱没得像一张到了岁数的脸
　　糙得让人觉得
　　整个空中都缺乏水分
　　呼吸也都觉着憋闷
　　蔫了皱了也缩了
　　它严重地反判了这个时节
　　她开始用除皱美容保湿霜了
　　那是因为她爱人的一句话
　　她开始消费了
　　大把大把地交换岁月
　　然而他出走有段时日了
　　影子的光环和风一起飘着
　　飘在忧伤的广告牌上
　　她像一扇被锁的门
　　关在岁月流逝的伤口中
　　她从初春的梦中醒来
　　找到了那个苹果
　　和苹果在阴郁而微光下的影子
　　像她的背影萎缩在墙角
　　疲惫的心口每一次都在招呼
　　像一闪一闪的灯
　　她觉到了一种颜色的提示
　　从此她变了一个人
　　变得很陌生谁也不认识了
　　像无性的苹果一样安静
　　
　　诗观：
　　我接受着每天的现实，因此我接受着现实的疼和爱。
　　在生活现实与语言现实中，我更喜欢语言现实中的那种虚拟过程中的一种扎疼感，因为它是生活体验时的最前沿的部分。我认为诗是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客观和灵性的相加，是悬于思想和宗教间的特殊成分。我想它应该是说不透的东西，对每一位读者来说，它是存在的一种可能性。它是一种慢化的也是一种简化的语言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