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蒋雪峰的诗

作者：蒋雪峰

　　惟独我知道
　　
　　惟独我知道熄灭后的黑 看不见阳台
　　看不见浆洗的你 给花浇水的你
　　准备早餐的你
　　惟独我知道这撕裂的疼痛
　　草木发芽 天很蓝 我很远
　　惟独我经过屋顶
　　用翅膀挡住不断敲窗的冷雨
　　挡住闪电和漫长的忧伤 让你梦见春暖花开
　　梦见我轻手轻脚的回家
　　为你盖好被子 望着你
　　和我生时一样安全 被保护
　　惟独我
　　没有喝完的酒你替我倒掉
　　没有看完的风景 你慢慢欣赏
　　就像欣赏我们的第一天
　　没有写完的诗
　　惟独我知道 那就是你
　　代替我 永远留在了
　　——这苍凉的人世
　　——这一岁一枯荣的大地
　　
　　醒 着
　　
　　繁星停止流动
　　风停止疏理——那些白天的乱麻和石头
　　出租车停止运输——那些在井边忙碌的蚂蚁
　　街道鞋带般松软 倦鸟归巢
　　空了 这座江彰下原的小城
　　这时刻它终于没有了目的
　　它拥有了墓地的静穆
　　世界像一只放在床前的旅行鞋
　　世界睡了
　　地图上米粒大的江油
　　也许 正在被上帝的手指轻轻的抚摸
　　如同抚摸非洲的草原 恒河的无边
　　87万生灵在他悲悯的指纹里沉沉睡去
　　化成他眼里一滴热泪或者一声叹息
　　远离草叶的哭声 麻雀的光荣
　　多少人把这粒米 当成发射自己的平台
　　甚至不怕寒冷 一直到无人之境
　　却来不及燃烧就已经变成了尘土
　　多少人活着成为梦外落花
　　没有巨雷破空 只有一阵呜咽
　　在江油这米粒大的葬身之地漂浮
　　隔着自己这一座座群山
　　一群又一群鸟在低飞 盘旋
　　盛大的悲悯来自踏青的马匹——
　　它惊飞的蝴蝶 可曾是死而复生的灵魂
　　有谁知道 无论在青色的高原或者蔚蓝的海边
　　在星月无光的新旧大陆 此岸还是彼岸
　　还有多少默默无闻的米粒
　　还有多少人耗尽血肉 在努力醒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也更艰难
　　
　　现在我看见无奈，医生一样的辛酸——
　　情人在手中去了另一个世界，而不是这一个
　　谁能够挽回秋虫的演奏?在霜降里，在萧瑟的星空下
　　我看见逃避终身的荒凉，在扩大，在蔓延
　　日子被榨干红晕，老虎在峰顶被风干
　　但，我是我的导演。独自一人，在自己的
　　命运里充当主角。我弄假成真，四十年的光阴
　　在沙器里奔跑，用纸上的玫瑰为自己加冕
　　把岩石，从流水里捞出，化敌为友
　　在灵感里领取一份圣餐，在陌生的事物里
　　疼痛，炎热，绝望，泪花闪烁
　　现在，我要遗忘这一切，遗忘海边的房子
　　以及山颠上的明月，像亡国之君
　　忘掉他的旧山河，他的美人和敌人，锦绣与夜宴
　　碌碌无为在琐碎小事之中寻找到
　　细水长流的欢乐和一小块塌实的土地
　　这比什么都重要，也更艰难。
　　
　　往 事
　　
　　那个女人摸出藏在泪水里的刀子
　　在心上砍了一刀然后跑开
　　有时候，我摸着发痒的伤口在城南晒月亮
　　看见一座城市如同一片旷野
　　风一样的女子 把荨麻
　　插进她年轻的瓷瓶
　　我苏醒后的情欲如樱花坠地
　　一个诗人在爱情的边缘腐烂
　　他的骨头
　　拖在接嫁妆马匹的前腿上
　　白云悬在头顶
　　像一件往事
　　炊烟沉下去
　　孤独密不透风的孤独
　　正成为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