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防传



  吕大防字微仲,他的先辈是汲郡人。祖父吕通,太常博士。父亲吕贲,比部郎中。吕通葬在京兆蓝田,于是定居在这里。大防进士及第,调任冯翊主簿、永寿县令。永寿县没有井,人们要到很远的山谷去汲水,大防巡行近境,得到二泉,打算疏导而使之进入永寿县,因地势高低不平,众人怀疑没有成功的道理。大防采用《考工》中的水地置泉法来使之水平,不到十天,果然疏导为渠,百姓依赖,号称“吕公泉”。

  升任著作佐郎、知青城县。以前,祭田粟米用大斗收进而用公斗放出,获三倍之利,百姓虽然不满,但不敢上诉。大防开始均定放出纳进以平均其值,此事转传给皇帝,诏令立定法禁,命一路全输送租给官府,用概器给还。青城县外控汶川,与敌人相接。大防占据要地设置巡逻,秘密设防,禁止上山砍柴采摘,以严障碍屏蔽。韩绛镇守蜀州,称大防有佐辅帝王创业治国的才能。入朝暂代盐铁判官。

  英宗即皇帝位,改任太常博士。御史空缺,内廷出示大防与范纯仁的姓名,任命他为监察御史里行。大防首先说:“纪纲赏罚,不适合天下希望的有五:进用大臣但权不归皇帝;大臣疲倦年老但不能按时引退;外国傲慢但不挑选将帅;提出建议的臣子对朝政阙失有所裨益但执政大臣压制他;疆场左右大臣,有败事却被奖赏,推荐官员却获罪的。”又说:“富弼有脚病请求解除重要的行政职务,十几次上奏章却不被接纳;张..年近八十,智慧已经耗尽,哀请退休却不同意;吴奎有三年守丧期,又以其子召他回朝,又再次派使臣召他;程戡因年老不能守边辞谢,担心死在边塞上,请求罢免回家,也不答应。陛下想要尽君臣的本分,使病者得以休息,守丧者得以终丧,老者得以尽其余年,那么进退尽礼,也何必过分为虚饰,使得他们四人的诚心,不得自达呢?”

  当年,京师发大水,大防说“:雨水之患,至于进入宫城房舍,杀人害物,这是因阴阳不和而发生的灾害。”立即陈述八件事,叫作:皇帝的威严没有树立,臣权太盛,邪议冒犯正义,私恩妨害公正,辽、夏联合谋划,盗贼横行,群情失职,刑罚有失公平。恰逢执政大臣讨论濮王称考,大防上言:“先帝起用陛下为皇子,住在宫中,凭几之命,已发而未尽的言论就在耳边,皇天后土,实在知其所托。假使先帝不死,陛下还是皇子,那么安懿称伯,在义理上没有疑问。难道能够生前作为儿子,死后而背叛吗?大概人君即皇帝位的初始,应有至公大义压服天下,以结交人心。现在大臣想要加王以非正统称号,使陛下顾恋私恩而违背公义,这不是结交天下人心的办法。”奏章几十次上呈,出知休宁县。

  神宗即位,大防任淄州通判。熙宁元年(1068),知泗州,为河北转运副使。召为直舍人院。韩绛为陕西宣抚使,命他为判官,又兼河东宣抚判官,被任命为知制诰。熙宁四年,知延州。大防开始打算在黄河外荒堆砦筑城,众人认为不可防守,大防就留戍兵修建堡垒屏障,有不听从的斩首示众。恰逢环庆兵乱,韩绛因之被贬官,大防也落职知制诰,以太常博士的身份知临江军。

  几个月后,移知华州。华岳崩裂,泥石从山下倾注渭河,被害的人很多。大防上奏分条陈述,援引经典质以史实,以验当时之事。其大略说:“‘畏惧天的威严,于时保之。’这是先王所以兴盛的原因‘;我生不有命在天’,这是后来王者所以败坏的原因。《书》说‘:惟有先纠正国王,才能端正此事。’希望仰承天威,俯身斟酌时事的变化,替社稷至为计议。”被任命为龙图阁待制、秦州知州。

  元丰初年,移任永兴军。神宗因彗星出现求言,大防陈述三说九宜:曰治本、曰缓末、曰纳言。养民、教士、重谷,这三者是治本之宜;治边、治兵,这二者是缓末之宜;广开受言之路,宽大侵官的惩罚,宽恕诽谤的罪行,宽容不同的、相同的意见,这四者是纳言之宜。累计数千言。当时对西夏用兵,调度百出,有不方便的大防往往向朝廷报告,务在宽民。等到兵事解除,华州民力比其他路富饶,军需供应也不缺乏。进官直学士。居位数年,任成都府知府。

  哲宗即皇帝位,召大防为翰林学士、权开封府。有僧人欺骗百姓骗取资财,因而诉讼到朝廷。验证得到实情,命令拘系成立狱案,就在僧人住所施以杖刑,其他怀藏奸心的人都逃走。曾相伴契丹使者。契丹使者狡黠,说话很多涉及到朝廷,大防秘密揭发他的隐秘事,诘问契丹使者说:“北朝考试进士《至心独运赋》,不知此题出自什么书?”使者仓猝惊诧不能对答,从此不敢再口出傲慢之词。

  大防升任吏部尚书。西夏使者来,诏令访询以待遇之计,而且说:“过去所得边地,虽然建立城堡,终虑孤绝难保。放弃它则削弱国家,守住它又有后悔,该当如何做呢?”大防说“:西夏本来无能为力,但多次派使者而不宣布诚心真意的原因,大概是料到我方急于议和而已。现在使者到达朝廷,应令押伴官员,扣住他不让祝贺登皇帝位,以观其意,这足以推测事情的真假了。刚收复的疆土,议论的人多说可以放弃,这种考虑不成熟。至于守御的办法,惟以选择将帅为先。太祖任用姚内斌、董遵诲防守环、庆州,西夏人不敢入侵。过去以二州的力量,御敌而有余;现在以九州之广大,供奉边地而不足。由此说来,在于得人而已。”

  元..元年(1086),被授予尚书右丞,进中书侍郎,封汲郡公。西边停止打仗,青唐羌认为中国怯懦,派大将鬼章青宜结进犯边境。大防命洮州众将乘机致讨,活捉了鬼章青宜结。

  元..三年(1088),吕公著年老告退,宣仁皇太后想要把他留在京城开封。亲手写信密访至于四五次,越级提拔大防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提举修撰《神宗实录》。大防见哲宗年纪日大,每天以进学为急务,请敕令讲读官取仁宗迩英殿御书解释呈上,放在哲宗座位的右边。又摘录乾兴以来足以作为劝戒的四十一事,分为上下两篇,标题叫《仁祖圣学》,使哲宗有欣慕不满足的想法。

  哲宗御驾迩英殿,召来执政大臣、讲读官读《宝训》,读到“汉武帝征用南山提封为上林苑”,仁宗说“:山泽之利应与大家共同拥有,这没什么必要。”丁度说:“我事奉陛下二十年,每奉诏命,还没有不涉及到忧劳勤政的,这大概是祖宗家法吧。”大防因而推广祖宗家法以进呈,说“:从三代以后,只有本朝一百二十年中外无事。这是由于祖宗所立的家法最好,我请求举其大概。自古以来皇帝事奉母后,不定时朝见,如汉武帝五天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奉母后,都是早晚朝见,这是事亲之法。前代大长公主使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献恭辞,仁宗以侄儿的身份事姑母之礼见献穆大长公主,这是事奉长辈之法。前代后妃所居之处多不整肃,宫人有时与朝廷大臣相见,唐代宫人入阁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这是治理内廷之法。前代外戚多干预政事,常常导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都不参预政事,这是对待外戚之法。前代宫室多崇尚华丽奢侈。本朝宫殿只用红、白二色,这是崇尚节俭之法。前代皇帝虽在禁宫,但出入都坐轿。我祖宗都步行从内庭出御后殿。难道是缺乏人力吗?只是也想涉历广庭,稍稍冒寒冷暑热,这是勤身之法。前代皇帝,在禁宫中帽子衣服苟且简略。祖宗以来,闲居必定符合礼节。私下听说陛下昨天郊礼完毕后,备礼谢太皇太后,这是崇尚礼节之法。前代多严于用刑,大者杀戮,小者流窜远地。只有本朝使用刑法最轻,臣下有罪,只是免职贬官,这是宽厚仁政之法。至于虚己纳谏,不好打猎,不崇尚玩味研习,不使用玉器,不贵珍奇异味,这都是祖宗家法,之所以致太平的原因。陛下不必远远效法前代,只要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哲宗很赞同。

  大防朴实厚道憨直,不树朋党,与范纯仁同时为相,同心协力,来辅佐王室。在朝正直,进用贬退百官,不以私心干预,不讨好转嫁怨恨,以希求声誉,一共八年,始终如一。

  恳请避相位,宣仁太后说:“皇帝正是壮年,您不可以就离开,稍等一年半载,我也就该到太后所应居的东朝去了。”没有实行而太后去世。大防为山陵使,又命他以观文殿大学士、左光禄大夫的身份知颍昌府。不久改任永兴军,使方便他的乡社。入朝辞谢,哲宗对他慰劳很优厚,说:“你暂归故乡,将马上召用。”不久,左正言上官均论大防败坏役法,右正言张商英,御史周秩、刘拯相继攻击他,被削去学士,任随州知州,贬为秘书监,分掌南京,居住郢州。言官又以他主修《神宗实录》直书其事为诬蔑诋毁,迁居安州。

  兄长吕大忠从渭州入朝应对,哲宗询问大防是否平安,而且说:“执政大臣想要把他迁移到岭南,朕独令居住安陆,替朕传话问候他。大防朴实正直被人所叛卖,三二年后可以再相见。”大忠把哲宗的话泄露给章..,章..恐惧,惩治更加卖力。绍圣四年(1097),于是贬为舒州团练副使,指定在循州居住。大防到达虔州信丰而生病,告诉他的儿子吕景山说“:我不再向南了!我死后你回去,吕氏还有传人。”于是去世,终年七十一岁。大忠请求把大防归葬,得到允许。

  大防身高七尺,眉目秀发,声如洪钟。从小端肃稳重,没有嗜好,经过街市眼睛不斜视,闲居像接待宾客一样。每次朝会,威容仪表敬肃,神宗常常目送他。与大忠及弟弟大临同住,相与切磋论道考礼,弱冠婚姻丧祭全部本于古代,关中地区言《礼》学的当推吕氏。大防曾为《乡约》说“:凡是同约者,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行就写在册上,有过失如违背乡约的也写上,三次犯过就实行惩罚,不改过的人绝迹。”

  徽宗即皇帝位,恢复大防的官职。高宗绍兴初年,又恢复大学士,赠太师、宣国公,谥号叫“正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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