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风雨兼程赴北平

作者:张大中




  抗日战争时期,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一直在北平从事地下抗日斗争。1939年我的组织关系从天津转到北平,先后就读于育英中学和燕京大学,在同学中开展抗日宣传和组织工作,陆续发展了一批党员和“民先”队员。1941年,我奉调进入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在中共晋察冀分局城工部(原为城市工作委员会)部长刘仁同志的领导下工作。由于日本侵略者在北平施行血腥镇压和严酷统治,上级决定在平、津、唐等敌占城市不再设市一级的领导机构,撤销平津唐点线委员会和北平城委,改为由晋察冀分局城工部派员,同地下党基层组织分别单线联系,指派我负责联系北平城委书记周彬撤离后留在北平的地下党组织。从此我来往于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和北平之间,每年几次通过秘密交通线潜入北平,与北平地下党各基层组织分别接头,传达刘仁同志的指示,研究部署工作,听取情况,再返回阜平(城工部所在地)向刘仁汇报。在此期间,地下党组织有了较大发展,并扩大了党的群众基础。
  
  三天的时间走完五天的路程
  
  1944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发生重大转折,英美联军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苏军向德军发起全面反攻,欧洲反法西战争进入决胜阶段;在东方,美军在太平洋发起越岛进攻,直逼日本本土;在中国,敌后抗日根据地军民向日伪发起反攻,收复了大批城镇。1945年,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召开,根据抗日战争的大好形势,刘仁部署组织各敌占城市的地下党员和抗日积极分子到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学习,学习内容主要是“七大”文件,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准备。这年暑假,陆续秘密到阜平学习的地下党员、抗日积极分子和进步学生有数百人,分别住在康儿沟村和附近的柏峪店村、前岭子村,其中仅北京大学的学生就有三十多人。大家学习情绪非常高,特别是在聆听刘仁、姚依林等分局领导同志讲到抗日战争即将胜利时,多次引起热烈欢呼。
  8月10日,日本政府发表乞降书的第二天,刘仁立即根据晋察冀分局和军区的指示,抓紧进行配合八路军解放北平的准备工作。15日,日本宣布投降的那天晚上,同志们高喊着:“日本投降了!”纷纷跑出房屋、窑洞,燃起火把,唱起歌曲,呼起口号,扭起秧歌;欢庆的锣鼓响彻云霄,整个山区沸腾了。我和同志们一起扭起秧歌,满身大汗淋漓,内心里充满着胜利的喜悦和消灭日寇、准备解放北平的豪情。
  次日,刘仁找我和孙逊谈话,布置任务说,现在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根据八路军总部的指示,已指挥主力部队向北平郊区推进,苏联红军已逼近山海关;你们马上带队到北平去,搞里应外合,配合部队解放北平;行动要快,否则部队进城了,你们连组织群众欢迎都来不及了。
  我们按照刘仁的指示,带领正在学习的一百多名同志于8月17日从城工部出发。为了避免打通过多的横的关系,把队伍分成六七个组,少的十几个人,多的二十几个人。我带领一组先行,孙逊带领一组殿后,从清早陆续出发,各组保持一定的距离,互不见面。18日遇大雨,同志们依然情绪高涨,冒雨急行军,涉过正在发洪水的唐河、拒马河,有时几个组就走在一起了。白天同志们急行军,有时侯像小跑一样。晚上住下来,一面晾湿透了的衣服一面说笑着。说的最多的是进了北平吃什么,有的说去吃全聚德,有的说非吃顿东来顺不可;我说刘仁同志胃不好,最爱吃炸酱面,等他进城我请他吃最好的炸酱面,大家听了哈哈笑起来。同志们看到沿途村庄已经张贴出的朱德总司令发布的向一切敌占城市和交通要道开展积极进攻,迫使日伪军投降的命令,受到极大鼓舞,高唱抗战歌曲,真是一路行军一路歌,用了3天的时间走完了5天的路程。19日过紫荆关,这里原是敌人的大据点,此时已被八路军摧毁,同志们脚踏在敌人堡垒的残址上,高兴地呼喊:“消灭日寇!”“打到北平去!”
  队伍顺着大路前进,当晚到达晋察区党委驻地涞水县的李各庄,见到区党委城工部长武光。整个队伍原计划从平西进入北平,武光同志说,平汉路还通车,你们可以从高碑店上火车。我和孙逊考虑到一百多人同时从高碑店上火车目标太大,决定从我们各自分别单线联系的同志中,挑选11人作为先遣队,通过他们可以同各系统的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
  20日,我带领周大澂、孙振洲、冷林、蓝英、赵地、董华、宋匡我、方大来等11人从李各庄出发。再过拒马河时,洪水尚未退去,急湍的水流打着旋子呼啸奔腾,发出老牛哞似的声响。我们不知河水的深浅,又没有渡船,怎么办?当地老乡们带着绳子、荆棍赶到河边。老乡们带着白酒,让我们都咕嘟咕嘟灌几口,为的是水中御寒。两个老乡一左一右架着我们一个人,把绳子系在腰间,手里扶着荆棍就下河了。我们趟着过胸的激流强渡过去。我们高举双手向老乡们致谢,老乡们摆摆手说,“不谢了,你们有任务赶紧赶路吧!”当我们走出山区,看到连接北平的广阔的大平原时,心情非常开朗,不由高喊起来。护送我们的武装交通员打出一颗手榴弹,说是为我们壮行。21日,我们经涞水县城南关,到高碑店上火车,率先到达北平。其余的同志由孙逊带领北上,经平西根据地,分批从坨里、妙峰山进入北平。31日孙逊等同志抵达北平。
  
  传言在市民中不胫而走
  
  我到北平后才知道,早在8月10日日本政府向苏、中、美、英乞降后,11日,北平地下党的同志即由宋汝棼、饶毓菩、李子才召开会议,研究了形势。他们估计八路军会很快进城,印发了《告北平青年书》,号召迎接八路军进城,在街上贴发了五百多份。在12日晚贴发时,北平还没有国民党的宣传品,是我们首先把抗战即将胜利的消息告诉了北平人民。与此同时,八路军总部派到北平的刘新同志印发了关于日本投降的《通告》,向北平人民传送了抗战胜利的消息。
  北平地下党联系北京大学的支部书记宋汝棼告诉我,他已和各抗日根据地派到北平的一些同志打通了关系,他们都是单线联系,日本投降了,一时跟上级联系不上,都焦急地想知道中央的指示,以采取行动。于是,我们当即决定召开一次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我、宋汝棼、北方局派来的张文松、八路军总部杨奇清派来的刘新、刘仁派来的崔月犁。会议是在东单东观音寺胡同刘新家里召开的。我向大家传达了刘仁同志的指示,大家商定了几项工作部署:
  一、张贴散发传单,广泛开展宣传,积极动员群众。
  二、选定八路军部队进城时组织群众欢迎的集合点。
  三、积极打进报社、电台等舆论机构。
  四、开展上层工作。
  五、策反伪军警。
  六、搜集武器,准备组织起来,与八路军里应外合。
  会后根据分工立即通知各自联系的地下党组织,展开行动。刘新、董华向已经打进北平电台和一些报社的党员和积极分子做了部署。刘新原为冀南军区青年游击纵队的政治部主任,懂军事,他还冒险潜入先农坛日本高射炮阵地侦察日军兵力、火炮数量位置,获取重要情报。
  8月31日,我们组织了一次全市性的大规模的宣传行动,在北平的东、西、南、北城普遍张贴晋察冀军区新任命的北平卫戍区司令员郭天民署名的入城布告和抨击蒋伪合流的新华社评论。那天晚上,同志们按照规定的统一时间积极行动起来,把布告、传单张贴散发到北平的主要街道、工厂、学校。饶毓菩、冷林和他们联系的党员、积极分子在西单南大街、西单北大街张贴,西单一带张贴得最多,许多电线杆子都贴上了。我和孙振洲一起行动,乘着夜色,在西皇城根张贴。董华等同志还把材料写上“请传阅”“请转告”塞进住家甚至敌伪营房的门缝。一夜间,大约张贴散发了三千多份,向北平人民传播了我党我军的声音。虽然第二天早晨许多布告、传单被敌人撕掉了,但有很多传言在市民中不胫而走,有的说八路军的手枪队已经化装进城,有的说八路军从西郊挖地道挖到鼓楼,郭天民和他的司令部已经在鼓楼上办公等等。
  和我们同时到达北平的杜文敏、韩庄、孙国梁通过冷林找到我,他们是晋察冀军区代司令员程子华派来的,带着聂荣臻司令员的命令,要日伪军就地投降、缴械,并组织地下军。杜文敏提出我们合作成立北平工作委员会,同时成立一个左倾组织人民解放同盟,开展上层统战工作,成立一个北平学生联合会的筹备组织。研究决定,由冷林、杜平组成党团筹备组织总学联,经过各学校支部和群众关系负责在各学校成立分会,学联与各分会建立纵的领导关系,仍受本学校党支部领导,并起草组织章程。由宋汝棼、梁以俅、姚克荫等七人组织人民解放同盟,通过各学校支部建立各校支盟。
  1945年8月11日,国民党蒋介石政府发布了违反民族利益的错误命令,要八路军“原地驻防待命”,不准攻击日伪军、收复国土,而要日伪军就地“维持治安”。这期间,国民党军队在美军的支持下大规模北进,形势急剧变化。晋察冀军区根据八路军总部的命令调整了作战部署,指挥主力部队占领中小城市,8月23日解放了张家口,暂时放弃解放北平。
  刘仁到达北平近郊妙峰山下的莲花寺后,我于9月15日从北平城内去那里向他汇报。刘仁给我讲了当前的军事政治形势,批评我打通横的关系太多,要我回城去,立即切断各种横的关系,把活动中可能暴露的同志安排回根据地,把北平地下党组织完全转入地下,由我和宋汝棼、傅秀(原华北联大政治班支部书记)组成大学工作组,领导各大学的党组织,准备进行长期的地下斗争。
  此后接管了北平的国民党政府,倒行逆施,接管人员贪污腐化的丑行不断曝光,美国军队射杀中国人、强奸妇女的暴行屡屡发生,国民党政府很快就失去人心。当年,北平的各公立大专院校即爆发了反甄审运动。随后,反蒋反美的爱国民主学生运动一浪高过一浪地蓬勃发展,形成了反蒋反美的第二条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