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有信苍穹无恙 云何不得丰酬

作者:宋 健




  他出生于“世代无鸿儒,户户近白丁”的穷乡僻壤,却有幸遇到了启蒙老师;14岁就参加了八路军,最终却成为科学博士;从景仰马寅初始,开创了中国的人口控制论学科;主持中国科技体制改革,从“星火计划”到“火炬计划”,让中国的科技走出自己独特的道路;提倡“夏商周断代工程”研究,创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相融合的大科学;亲历亲为,见证中国新时代科技发展的历程;宋健,有信苍穹无恙,云何不得丰酬!
  宋健,著名控制论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1931年12月出生。1945年参加八路军。1948年至1950年在华东工矿部工业干部学校学习。1951年至1952年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学习。1953年赴苏联留学。1958年在苏联莫斯科鲍曼高等工学院获工程师学位。1960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数学力学系,同年获鲍曼高等工学院研究生院副博士学位,后又获科学博士学位。
  1961年至1984年,历任国防部五院二分院研究室副主任、主任,中国科学院数学所控制论室副主任,第七机械工业部二院研究所副所长,二院生产组副组长、副院长,航天部信息与控制研究所所长,七机部总工程师、副部长,航天工业部副部长。
  1985年至2003年,历任国家科委主任,国务委员兼国家科委主任,国务院科技领导小组副组长,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主任,中国工程院院长。
  宋健是墨西哥工程科学院、南斯拉夫工程院、俄罗斯科学院、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美国工程院外籍院士和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
  1978年获全国科技大会重大贡献奖;1979年获国防科学成果奖二等奖;1982年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1986年获国际卓越的科技领导奖;1987年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二等奖;1987年获国际埃伯特·爱因斯坦大奖;1997年获意大利列奥纳多(达·芬奇)杰出贡献奖;1998年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
  
  一个人可能很聪明,但是他没有机会获得应该获得的知识,或者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作用,就是再聪明最后也埋没了
  
  宋健出生于一个“世代无鸿儒,户户近白丁”的地方——山东荣咸的一个小山村,父亲是没有读过书的贫苦农民。在他的童年,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鬼子来了!”幸运的是,宋健在读小学的时候,遇到一位启蒙老师张绍江,读中学的时候又遇到当时胶东抗战的领导人、著名教育家于洲。老师将他引向追求知识的道路,最终使他成为中国乃至世界著名的科学家和科技工作领导者。
  在中国科学家当中,像宋健这样家庭出身的极少。对于这样的问题,宋健并不以为然。
  出身是不能选择的,生在什么家庭里,就是什么家庭。我出生的时候正值抗日战争前夕。长大懂事以后,听到的就是打日本鬼子。我们那个地方是八路军和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区,有一个战时中学,学校没有固定的地点,大家都打着背包,一有情况就转移。我在那个中学读到初中一年级时,日本投降了,上级就说这种战时中学不办了,结果就分配我去当了小八路,具体职务是部队里的通讯员。那时才14岁多一点。我的首长就是于洲同志,他是一位老教育家,曾经办过师范学校,特别关心我。我喜欢写日记、读书心得,他就看我的日记、笔记,帮我把写错的字改过来,还跟我讲这个字为什么不能这样用。他很喜欢我,一直希望我能够找个机会学习。
  1949年春天有了一个机会,我夹在大人里边,到胶东干部学院学习,主要学习毛泽东的1949年元旦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学了几个月以后,全国解放战争胜利在望,学校从学生里边挑一批人去学工业,学科学技术,准备接收大城市。在这种情况下我又被选中,就到了工业干部学校,从那以后,一直没有离开过科技界。
  我对读书非常有兴趣,可以为某一个问题废寝忘食,所以念起书来特别用功。我读书的时候几乎不知道什么叫星期六星期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阅读、演算。1948年我刚开始念一点物理,人家告诉我说枪的功率非常之高,因为在很短的时间要把子弹从静止状态弄到每秒几百米。我就想算一算,其实当时不会算,还没有学牛顿力学嘛。但我就琢磨一定有个办法能算出来,花了很多时间去凑这个数,结果凑不出来。后来我学到物理学才知道,哦,原来还有定义,有基本概念的积累,有逻辑,有实验。
  我认为机会也很重要。一个人能够得到一种机会学习,或者接触这种知识,是十分重要的。我既有学术兴趣,也遇到了机会。我是学工程技术的,对数理化非常感兴趣,开始时对社会科学简直是一窍不通。后来等我当了航天部副部长,从航天部到国家科委当主任,后来又当国务委员,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有很多问题自然科学是不能解答的,是要社会科学来解答的,这样我就对社会科学开始有兴趣了。比如说关于法律,过去以为法律就是大人怎么说就怎么干,是不是有科学基础,我真是不懂,后来读了一些书,学了一些法律学、社会学知识,一下子眼界就不同了。一个人可能很聪明,但是他没有机会获得应该获得的知识,或者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作用,就是再聪明最后也被埋没了。所以,一个人要在科学技术事业上作出一点点贡献,个人的努力、兴趣、机会,都十分必要。
  
  连双目失明的人都能够懂,能够创造,那么我们有两只眼睛的,能够看得见东西的人为什么不能呢?
  
  新中国成立后,百业待兴,国家急需人才。按照与苏联政府达成的协议,中国选派大批留学生赴苏学习。宋健刚读完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系一年级,就考取了留学资格,被分配学习兵工,并于1953年进入莫斯科鲍曼高等工学院火炮设计专业。
  1955年,中央采纳钱学森的建议,决定成立国防部第五研究院,领导和组织中国导弹研制工作。发展自动控制理论和自动化技术成为导弹研制工作的一部分,也成为中国的急需。
  就在这时,宋健根据学校建议,并经国内批准,从火炮设计专业转到火炮和导弹自动控制专业。
  我在苏联待了8年,一开始语言很困难,不过当时年轻,大概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无论是听力、表达、词汇,就足够我学习和交流了。等到第五年时,我的俄语已经非常流利了。8年里,俄语成了我的第二母语,后来中苏关系破裂,合作中断,俄语几乎没有用了,我就开始学英语。经过慢慢地应用、积累,我写文章、做演讲,都用英语了。
  在苏联给我影响最大的导师,是苏联科学院教授费德鲍尔曼。费德鲍尔曼是非常有创造性的一位教授,学问也很深。我做大学毕业论文的时候,就是他指导的。后来他提议要我留下来做研究生,所以我做研究生时也还是由他指导。
  他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敢于提出新思想。俄罗斯的科学技术从1725年就开始大规模的发展,创造发明非常多,他们鼓励每个人去发现新现象,研究新问题,创造新东西。这是俄罗斯科学界十分重要的一个特点,也是他们强大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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