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1期
楚枫，愿你一路走好
作者：陈延春
陈老师，送您一把雨伞，希望您能撑起一方属于自己的晴空。学生
字迹有些歪斜，大概是用左手写的，可能是为了不让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把米黄色的小雨伞，上面还洒了些香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我断定这是一位女生送的，但是文科班有30多个女生，是谁呢？
第二天上课时，我想从学生的表情中发现一些线索，但是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渐渐地我把它淡忘了。
有一天，上完课回家，发现门缝塞着一封信，依然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迹。她说最近老是失眠，心情十分苦闷，希望我能给她回封信，用透明胶贴在门上，她会悄悄取走。
这下，我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知道小说里的师生恋，往往是以这种形式拉开序幕的。我决心把她“揪”出来，同她好好谈谈，因为她已是高三的学生了，这样闹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我写完了回信，大意是劝她振作起来，然后按她的吩咐，用信封装好，粘在了门上。
每当快下课的时候，我就躲在屋子里偷偷地观察动静。
第一天，信没有被取走。
第二天，信依旧好好地挂在门上，她大概也正在侦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房里批改作业，房门口传来一阵撕透明胶的丝丝声，接着听到了轻微的下楼的脚步声，我轻轻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怎么会是她？”我惊讶得差点喊出声来。
她叫楚枫，在班上成绩中等，平时很文静，很少说话，在我的印象中对她的关注并不是很多。
此时，我才明白了为什么最近她总是显得很沉默，为什么在校园里碰见我时，她的脸色总是红红的。
我知道，对于这样文静、性格又有点内向的女孩子最好还是不挑明的好，于是决定侧面与她谈谈。
周末晚上，我以发表了一篇小说为由，请了四个女同学到我家里做客，其中特意请了楚枫。
当她们四个人来到我屋里的时候，我已经摆弄好了一桌饭菜。
“楚枫，你最近精神似乎不太好，病了吗？”我给她夹了一口菜，问她。
“嗯，还好。”她冲我勉强笑了笑。
席上，我与她们天南地北地闲聊，谈得最多的还是希望她们不要陷入早恋的误区，说得她们连连点头，还冲我信誓旦旦地表白绝没有早恋。只有楚枫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事，只是低头喝汤，偶尔抬起头朝我望望，显得不自在。
当她们几个簇拥着走下楼的时候，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在想，我和她之间的故事该画上句号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没再收到她的信。这让我放心了许多。
一天早晨，我起床后不久，正在门口洗漱，管教育的副校长急冲冲地走上楼。
“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他脸色不太好，见了面后，劈头这样问我。
这话问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你自己看吧！”
他见我在发愣，就塞给我一封信。
我一眼认出了是楚枫用左手写的字，在信中，她以崇拜的口气将我赞美了一通，还说她父亲能有我一半善良就好了。信并没有写完。
“昨天晚上，我去查寝，发现楚枫嘴里衔着小手电，趴在床上，正在给你写信。”他顿了顿说，“我还听同学反映，你曾经请她吃过一顿饭。”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啦。”他大概觉得说话冲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缓和，“做事要有分寸！”说完就蹬蹬地走下了楼梯，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发楞。
当我去上课的时候，发现班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一些女生抿着嘴冲我偷偷地笑。楚枫低着头，眼睛有些红肿，大概这事已经传开了。面对此景，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板着脸说了声“读书”，然后就在走廊里来回地巡视着，内心里却乱成了一团糟。
第二天，楚枫的位子空着。
第三天，她的位子依然空着。
每每望着那空空的座位，我的内心深处就会产生深深的负罪感。我想，如果我当初能和她好好谈一谈，如果我能事后好好地安慰她一下，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在一个深秋的傍晚，我骑着车，找到了她的家。
这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三间瓦房，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楚枫的母亲正在烧火煮饭。
“您是陈老师吧？”她问。我点了点头。
“楚枫说您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师，说您一定会来找她的，她给您写了封信，托我交给您。”说完，她在床头的棉被里好一阵急急的摸索。
“楚枫呢？”我问。
“打工去了，她说在学校里呆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啥原因。我们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所以也就没怎么阻拦。”说完，她递给我一封信。
当我撕开信封时，映入眼帘的是楚枫那一手绢秀的行书：
……陈老师，我要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您可能不知道，我母亲前不久给我找了个后爸，他对我很不好，动不动就打我，我有时感觉真的好绝望。我实在找不到倾诉的对象，就想到了您。我看您经常淋雨，所以就给您送了一把雨伞。陈老师，人与人之间的理解，真的就那么难吗？……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双眼，此时，我才明白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此时我也才明白，我伤害了一个多么脆弱的心灵。
这事已经过去整整5年了，这期间，我曾多次与她联系，但都没有成功，我只能写下这篇短文，表示我深深的牵挂：楚枫，愿你一路走好。
（联系地址：湖南省澧县六中 415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