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9期
由一本书引起的思索
作者：卢 红
下午放学前，我拿起同学的一本书——《通稿2003》，这本书是韩寒著的。我家也有他的另一本书，《像少年啦，飞驰》。他写的书，我一直都很喜欢。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我心中所不敢说出的话，他都大胆地说，真心地谈。在他的书中，我找到了真我，没有令我感到半点虚假。
我随意地翻开了那本书，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九页吧。“我上学的时候，教师最厉害的一招是‘叫你的家长来一趟’。我觉得这话其实是很可笑的，首先连个未成年人都教育不了，居然要去教育成年人，而且我觉得学生有这样那样的错误，学校和教师的责任应该大于家长和学生本人……”这一两句话我也认同。他后面接着说，“如果我是家长的话，我肯定得把叫我来的那老师揍一顿，但不行啊，第一，孩子还要混下去；二，就算豁出去了，办公室里全是老师，人数上肯定吃亏。但是怒气一定要发泄，所以只能先把自己的孩子揍一顿解解气了。这样的话，其实叫你来一趟的目的就达到了。”读了这一段话，我很高兴。因为我心中所藏的石头终于有人帮我搬走了。小学的这种事，遇到了无数次。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受到了无数无聊的责骂，难道读书读得兴奋过了头也有罪吗？难道上课说几句话，便该受到无聊的折磨吗？
我又随意把书翻到了137页，韩寒大概是说，“2003年全国高考的作文有一篇写得十分好的现代诗，209字，得到了60分的好成绩（也就是满分）。然而作文题目是要求考生依据韩非子的寓言就‘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知’这一话题写一篇文章。字数不少于800字！若是人的话，一看就知道上述文章不符合要求！而且我觉得，人到高考这一步，最主要的不是创新，而是公平！而至于诗歌的质量，我只能说，其实就等于把一个小散文一句一句竖着写。如果所有的都加上标点符号，然后横着写，恐怕……所以说，这其实只是一个格式的问题。所以，整件事情基本上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学生遇到一个哗众取宠的批卷老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创新、改革吗？”
也许，老师您会说我是胡说，若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只能决定：从今以后我就这么写日记了。
唉，书中所说的真是我心中所想的！
到了下午，他主动把这本书拿来让我看，从他狡黠又带着点挑衅的眼神中，我感觉到这本书的分量不轻。
花了两节课，总算读完了此书。的确是心绪难平，书中列举了不少现行教育制度下的怪现象，难怪学生们会认为此书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但是让我格外气愤的是，作者完全把老师们描绘成平庸无才、暴虐无能、苟且无德的群体形象。如果学生对此也“心有戚戚焉”，那老师的威信何在，尊严何在，还有谁愿意从事这“太阳底下最神圣的职业”，我们的学生还从何发展，我们的教育还有何希望！
沉思良久，我提笔写下这么一段话。
“很高兴你竹筒倒豆子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谢谢你信任我，给我看了韩寒的这本通稿。
我仔细地阅读了一遍。里面的很多话我也赞同，比如花十几年功夫学英语，比如现在的挂羊头卖狗肉的教学模式，比如被教材束缚的语文教育。
但是，我记得对你们说过：每一个人一定要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以及正确的是非观。我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老师，而是一个会用自己的头脑思索的人，也来讲几句话。
在韩寒的整本书里，我看到的是愤怒、愤怒、再愤怒，最后愤怒到要用‘傻逼’等秽语来发泄的一个愣头青。他很想为自己的不受教育辩解，把心中因数理化差而上不了大学的不平衡归罪于教育和老师……诚然，他的话语有些是犀利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行教育的弊端，但他想用‘诋毁教育’、‘诋毁教育者’的手段来纠正这个弊端，则是稚嫩可笑以至犯了天下之众怒了。
为人处世可不是这样。你可以学他的一针见血，可以学他的风趣幽默，但发展到尖酸刻薄以显耀自己的地步，做人就非失败不可。
为什么？举个例子，还是那篇你提到的高考作文，因为这是极其严肃的问题。韩说‘诗歌就是把一个小散文一句一句竖着写’，他又说‘现代诗歌只是一格式问题’。可是韩寒，又读过几首诗，他又有多少文学功底，能够这样来误导你们。他模仿钱钟书，崇拜钱钟书，钱钟书却是国宝级研究文学诗派的大师，他从来都是以一个严谨的学者的身份来评论作品本身，而绝不会写‘整件事情基本上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学生遇到一个哗众取宠的批卷子’的。韩寒总是靠这种侮辱他人人格的手法来取胜。他一方面叫着‘创新和改革不是这样子’的，一方面又拿不出创新和改革的方法，像他本人一样出几本书发几句狂言就是改革和创新吗？中国，毕竟只出了这么一个韩寒。你，也要用自己的脑袋想想，现实生活中，能不能‘这么写日记’。
换言之，真正哗众取宠、强人所难、一味靠灌输自己观点来炫耀的，正是他韩寒。因为‘我嘲笑了天下人，天下人又奈我何’？
阿锟，一个稳重的男孩子，需要冷静地思考。韩寒确实有才华，可他的才华走到了一条反路上。他自小读书认字，靠的是谁？老师、学校和社会。即令他是天才，总不会一生下来就口若悬河、妙笔生花吧。人不能忘本，我难以相信他会用如此下三滥的语言来攻击他的老师。即令老师中有低水平的人，但真的如他所形容的庸俗不堪吗？
阿锟，你也伤了我们的心。想到那些在贫困地区挣扎的老师，想到那些为了学生忘了自己儿女的老师，想到那些经常带病上课的老师，我不理解韩寒，他做过老师吗？他说教师是极其简单的循环工作，‘除了打勾没什么体力活了’，他批改过作业吗？
我只知道如果我是韩寒的老师，我会很羞愧。因为我的学生除了卖弄他十几年来在学校学来的挖苦讽刺人的本事外，一无是处。关键是，他才经历了多少人生的坎坷，又阅历了多少真实的不幸？他明明不懂什么是尊重、友善和宽博，一方面却又故作深沉，迷惑你们这些需要踏实诚信的学生。
阿锟，千万不要人云亦云。我很心痛，我们老师十几年苦口婆心的教育，在这本书面前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
你真的认为，老师们都是‘无德无能的小人’吗？
三思而后行啊！
我担心的不完全是你一人，是整个一批受了韩寒的书影响的青年人，在这个以颓废为酷的时代，韩寒可以靠出版几本书去发财，生活无忧，锦衣玉食，可他那种目空一切、否定一切、刻薄伤人的功夫一旦被某些同学所崇拜，视若神明，这可就害苦了自己的一生啊。做人，需要踏实和谨慎。这可不是一句挂在嘴边的大道理，多少人吃过口无遮拦华而不实的亏！这也是老师经历自己的少年时代，用教训和痛苦得出的结论。
检验韩寒的话正确与否，是靠时间的沉淀和众人的评判。一部《红楼梦》写尽人间荣辱沧桑，它之所以流传到今天，是因为曹雪芹几十年的生活积累和历久弥新的人文修养。
书如人。爱书的人当思考写书的人的为人。即使有些观点与事实的某些环节相符，也要辩证地去吸收。
学会吸收好的，发扬善的，摒弃旧的，鞭挞恶的，追求美的，人性的光辉才能闪烁！
否则世间再无出路。这个世界也是漆黑一片。”
写完以后，我仍感到余愤未平，我们的教育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们老师穷其所能培养出来的学生，竟然成了我们的反对者？在当前，所有的老师都有一种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学生还有朋友、师长可以倾诉。我们呢？我们得为人师表，得为学生排忧解难，得循循善诱呕心沥血，心是呕出来了，血也沥干了。我们为之骄傲的学生，却无情地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这到底是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