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7期

七夕,为爱而守候

作者:笨 子




  夏夜晴空,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北边的天空,浩浩银河的西岸,有一颗十分明亮的星,她就是传说中的“织女”,河的对岸,另一颗同样明亮的星是“织女”的夫君“牛郎”。他们隔河相望,数千年如一日,只为七夕的一次全家团聚。民间,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被人们称为七夕节,也称“乞巧节”、“七桥节”或“女儿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最具浪漫色彩的一个,也是过去姑娘们最为重视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会举行各种乞巧活动。乞巧的方式大多是姑娘们穿针引线验巧,做些小物品赛巧,摆上些瓜果乞巧。还有“七姐会”等其他相关的活动。
  毋庸讳言,七夕的习俗已渐弱化甚至消失;城市现代文明的“废物”让天空不再清澈,蓝天与星空成了罕见之物,人们无法仰观河鼓,神驰万里,惟有象征忠贞爱情的牛郎织女的传说,一直流传民间。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七夕,一个叫人忧伤的日子。“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无论鹊桥多么美丽,相会多么美好,分离总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痛楚。
  是什么使团聚也如此凄美?一切还得从牛郎与织女的结合说起。
  传说,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外孙女,为天空纺织美丽的云锦。牛郎是一个勤劳朴实的苦孩子,常受兄嫂虐待,只有一头老牛相伴。一天,老牛突然开口说话,告诉牛郎,某天仙女们要到河里去洗澡,让他去抱织女的衣服,然后再还给她,向她求婚。牛郎依计行事,娶到了织女为妻。婚后牛郎耕田织女织布,生儿育女,相亲相爱,生活得十分美满幸福。织女还把从天上带来的天蚕分给乡亲们,并教大家养蚕,抽丝,织出又光又亮的绸缎。
  幸福的时光总是去得太快,陪伴他们的老牛也衰老将死。临死的时候,老牛叮嘱,在它死后把它的皮剥下来,危难时披上,定有用处。
  天庭的玉帝和王母娘娘知道牛郎织女结合的事后,勃然大怒,命令天神下界抓回织女。天神趁牛郎不在家的时候,抓走了织女。牛郎回家不见织女,急忙披上牛皮,挑上一对儿女去追。眼看就要追上,王母娘娘拔下头上的金簪一挥,一道波涛汹涌的天河就出现了,牛郎和织女从此被隔在两岸,终日隔河相望,以泪洗面。他们的忠贞爱情感动了喜鹊,千万只喜鹊从人间飞来,搭成鹊桥,让牛郎织女走上鹊桥相会,王母娘娘对此也无奈,只好允许两人在每年七月七日于鹊桥相会。据说,七夕夜深人静之时,人们还能在葡萄架或其他的瓜果架下听到牛郎织女在天上的脉脉情话。
  “牛郎织女”的文化源头,可以上溯到先秦甚至更早。《诗经·小雅·大东》有:“维天有汉,监亦有光。岐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睕彼牵牛,不以报箱。”大意是说:银河两岸的牵牛星、织女星,徒有其名,却不会织布,不能拉车。这里的织女、牵牛还没什么故事情节,只是有关日月星辰的简单人格化,不过,这颗文化的种子已经开始萌芽了。
  据任昉《述异记》:织女乃天帝之女,一年到头忙于织布,十分辛苦,天帝怜其独处,将她嫁给河西的牵牛。他们婚后贪欢废织,天帝发怒,乃将织女遣归河东,只让他们每年相会一次。从这里,或可看出牛郎织女故事的初始影子。而在曹丕的《燕歌行》,谢惠连的《七月七日咏牛女》,曹植的《洛神赋》和《九咏》里,牵牛和织女已成为夫妇了。曹植《九咏》曰:“牵牛为夫,织女为妇。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鼓之旁,七月七日乃得一会。”这是当时最明确的记载。
  一年只准七夕一夜婚假,是狠了些。所以后代的爱情至上主义者不依不饶,定要揪斗王母娘娘,骂她代表封建恶势力。
  汉魏之际,《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将牛郎织女隔河相望的爱情故事写得美仑美奂:“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从南朝梁代宗懔的《荆楚岁时记》可见,在民间风俗中,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故事与妇女的乞巧风习,已经结合起来。人们心中的织女是个勤劳善良、心灵手巧的天仙,所以七夕这天晚上,女人们都要出来行拜祭的礼仪,并向织女乞巧,希望自己也能象织女一样有双灵巧的手,有颗聪慧的心,有一段美好的姻缘,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从后唐杨璞的诗可以看出当时“乞巧”活动之盛:“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白居易《长恨歌》里有云:“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贵妃与明皇贵为人间至尊,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却“只羡鸳鸯不羡仙”,渴望得到牛郎织女一样忠贞不二的爱情。
  “七夕相会”当然只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愿望,是“现实与理想差距在精神上的缩短”。在没有婚姻自由的封建社会,牛郎织女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上门户不当对,这种逾越礼制的“自由”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夭亡。这是时代的宿命,也是统治我国几千年的封建礼制下爱情婚姻的真实缩影。深受“吃人的封建礼教”之害的有情男女们,仿佛只能低头怨愤,仰头叹息。浩瀚苍穹,星光闪烁,仿佛在安慰失意之人:银河两岸最亮的那两颗星星,就是身同遭遇的牛郎与织女,如果爱情足以感动天地,相信,有情人一定能够相会。即便不能长相厮守,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在漫长的人类发展史上,星座与爱情总是很容易被联系在一起。即使现在,人们依然乐此不倦。事实上,星座是天空被人为划分出来的区域,人类肉眼可见的恒星有近六千颗,每颗均可归入一个星座。每一个星座可以由其中亮星的构成的形状辨认出来。现在,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天空划分为88个星座,其名称基本沿袭历史上的叫法。
  织女星和牛郎星是天琴座和天鹰座中最亮的恒星。相距达16光年之遥,在地球人的速度概念里,他们似乎很难按时赴会。因为牛郎给织女打电话,听到织女的那声“喂”,至少要等32年。所以,对这段让人心醉神驰的相会,人们唯有架乘“思想的马车”,抵达遥远的银河,去见证亘古不变的爱情。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多么浪漫的日子啊!有人把七夕比作“中国的情人节”。就像人们热衷将关汉卿称为“中国的莎士比亚”,将梁祝称为“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这是一种惯性的类比思维。有人说中国的爱情故事没劲,一惯平平淡淡、沉闷压抑。的确,西方文化擅长以跌宕起伏、畅快淋漓来冲撞人心,而中国的故事往往只是娓娓道来——不论是爱情还是悲情,不论是眼泪还是微笑,不论是“有美一人,宛如清扬”的怦然心动,还是“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怅然若失……少有激烈的疯狂,却有着静默的思守;少有惊人的绝恋,却有无期的相随。华美古装剧《大明宫词》说:爱情,就是长相守……然而,永隔之水是否载得动一河的悲情?而这种爱情之悲经过了千年的洗炼,更化作千秋流水,默不作声地流入心底深处。看不见波澜起伏,却是更加深远悠长了——君不见,天河一去三千年,日日思君明镜前……
  爱情几乎是人类的本能,率性而发,如同田野的芳华,美好却短暂。捕捉瞬间的灿烂固然让人心动,而持久的美好却最值得向往,中国文化中的爱情最看重持续,先人认为爱情是很有必要上升到夫妇之义的,这也是多么自然的一件事——春华渐替秋实以至冬藏,以尽天道人和。换句话说,如果两情相悦,那为什么不长相厮守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此生死相依,家族延续。
  很多人对中国古时的媒妁之言嗤之以鼻,叹古人不会自由恋爱从而不知幸福为何物。实际上爱情婚姻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既然当今有了“中国情人节”这一提法的呼声,那么最有情人文化的七夕节入选再自然不过了,其实,要说它作为情人节还有点勉为其难,因为牵牛织女的传说最初完全是一个永恒的悲剧——“河广尚可越,怨此汉无梁”,用西方的语言说就是“永生的诅咒”。七夕的爱情传说,似乎悲苦多了几分,温馨遥不可及。它最初只是一个离散情人凄苦的忌日,为人嗟叹讳言。纵使后世美好心愿的弥补,也难改这个传说天然而来的悲情。牵牛织女临水而立,盈盈相顾,一顾三千年。不过,或许悲剧更能让人懂得珍惜。这个有着淡淡哀愁的传说,这个发生在天上人间的久远故事,告诉着几千年的人们关于爱恋、思念和别离;在每年的这个日子里,不论是磐石蒲苇的坚韧夫妻,还是情窦初开的青涩恋人,希望都能一起仰望星空,天河如练,长空如水,我们再口耳相传那三千年的聚散思恋,同时思索,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我们自己的爱情。
  


  •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3月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