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8期

不应有的遗忘

作者:洪 辉




  当你的姓名被别人遗忘或从未用心记起时,你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晚自习后回到寝室,疲惫的我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根香烟,目光穿过袅袅上升的烟雾散落在桌前乱七八糟的照片上,那是暑假到天柱山旅游时拍下的一些所谓的风景,传说中的“天柱峰”在今晚昏黄的灯光下是那么平淡无奇,倒是一些不知名的小山乱石却出奇的秀丽,此时的我不免有些失落,因为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观了。
  
   “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我从愈陷愈深的失落中拉了出来。
   “哪位?推门请进。”我扭过头朝门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个女生,似曾相识,却叫不上名来,宛如那些照片上的无名山石。
   “老师,我能找您谈谈吗?”她小声地问我,我看了一下手机,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好的,请坐。”
  “您今晚没空,是吗?我不会耽搁您太久的,好吗?”她的语气带着恳求。
   “没事,还早。”我赶忙应答了一句,正当我为刚才看时间的举动而尴尬时,她又开口了:“今晚我是和同学们打赌才来找你谈心的,我告诉他们,我也敢像成绩好的同学一样私下里找您谈心。”说完她低下了头。
  执教数十年,头一回被学生当作赌注的滋味,是那么苦涩。此时的我好想立即能回忆起她的姓名,我极力地思索着她坐在教室里的位置,或是平日里课堂上的表现,好为今夜的谈话找一些合适的题材,但终究是徒劳。我们就这样相对静坐着,彼此的沉默让这个夜色更浓。
   “老师课后应该多找每个学生谈心,而不应该根据学习成绩的好坏而定,是吗?”她的语调变得十分坚定,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你说得很对!”我好像是头一次给了她这样一个脱口而出的肯定,语调却是那么平淡与勉强。
  “那你为什么从没找过我呢?”她说完后,眼睛红了,湿润的目光像一把犀利的手术刀,正准备为我医治“偏心”的毛病,而我却想逃避,不是想要为自己工作的失误而开脱,而是怕再次给她(们)带来更大的伤害。“我正准备找你们呢,可这几天一直很忙,所以……”话没说完,我便转过头,害怕她的目光会洞察出我的言不由衷。
   “老师,您能告诉我,在学习生活中我有哪些优点吗?”她挺起胸膛望着我。
  天哪,我最为担心的问题终于出现了,我为平日的粗心而懊恼,“晕轮效应”让我失去了对全体学生公平公正的评价,“因材施教”只是针对能升学或升学有把握的学生而言,桌前的自勉句“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也没能让我真正做到多角度地评价每一名学生。我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无言以对,平日健谈的我在今夜仿佛换了一个人。
  “老师,难道我在您的眼中,就没有任何优点吗?”她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你是苗圃中被遗忘的一株小草。但今晚,你不仅赢了赌注,而且向老师表现出了你的自信与勇敢。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你还能像今晚这样自信地挺立,你将会获得与别的鲜花同样多的阳光与雨露,即使是小草一株,也必将是最美的。”我终于学会了她的勇敢,并说出了心里的话。
  她走了,我不知道她从我这儿带走的是更多的遗憾,还是她想要的那份安慰。
  房间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真的希望这个黑夜早些过去,因为我要使心中的那份公正随着明早的太阳一同升起,照亮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 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3月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