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烽火之恋

作者:剑 飞




  纵使烽烟障眼,依然两心相知。一见钟情,五年守望。真爱无敌,天地可鉴!
  
  一、初识
  
  战争进行到1948年底,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已完全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11月6日,淮海战役拉开帷幕,在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内,我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便全歼了国民党黄伯韬兵团17万8千余人。紧接着,黄维兵团又被我军分割包围。岳子龙所在的中原野战军四纵十旅,刚刚参加了歼灭敌整编三师的战斗,就又马不停蹄地开了上来。
  岳子龙率领的便衣排是旅首长身旁的一群小老虎,年岁都在十七八左右,个个精明强干、生龙活虎。岳子龙虽然是老虎头,年纪也只有十八岁,但他却已是一位有两年党龄、五年军龄的“老革命”了。便衣排担负着保卫首长、侦察、联络、传递紧急命令的任务,是旅首长的眼睛和左膀右臂。
  前面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阵地上不时有伤员抬下来,岳子龙三番五次向旅长肖银川请缨,要求上去参加战斗。肖旅长被缠得没法,终于在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好吧,你们就去一团二营,把那些俘虏从阵地上押下来吧。”
  “啊,让我们押俘虏?”岳子龙听了满脸的不快。
  “你们现在还小,过两年我肯定批准你们上去。”旅长拍拍岳子龙的肩。
  “再过两年,国民党反动派都被打光了。”岳子龙的嘴撅得能拴一头毛驴。
  “你别以为押俘虏任务简单,那可是原则性和政策性都很强的工作啊。你们如果不愿意,我就换预备队上去。”肖旅长故意说道。
  “我们去,我们去!”岳子龙再也不敢讨价还价了,好不容易有了上前沿的机会,即使是押俘虏也总比窝在后面强。他向肖旅长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俘虏足足有两个连,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军官家眷。岳子龙尾随在队伍的后面,俘虏们慢腾腾的行进速度使得他很恼火。岳子龙行军打仗一向雷厉风行,加之他生来脸黑性子急,故而战士们背后称他为“黑雷公”。而今天却是快张飞遇上了慢郎中,你急他不急。岳子龙曾几次向前面的战士传递命令,要队伍加快速度,然而俘虏中不少人是娇滴滴的太太小姐,任凭战士们怎样呼喝,她们就是走不快。大半天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把个岳子龙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正午已过,离目的地还有五里多的路程,岳子龙的肚子饿得叽里咕噜直叫。他一发急,干脆直接跑到队伍的前面,冲着那些太太小姐们大吼一声:“你们都他妈给我走快点!”他这一吼还真管用,家眷们抬头一看是位黑脸雷公站在面前,吓得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这时,一位二十七八岁,右手提着一个手提箱,左手拉着一位七八岁小女孩的高挑个儿女人从后面赶了上来。岳子龙站在路旁远远地瞅着这位鹤立鸡群的女人。她生得面目姣好,鹅蛋脸,柳叶眉,高鼻梁,外加一张樱桃小口;她的身上还隐含了一种美女们无法比拟的气质——雅洁。尽管她脸色苍白,像刚刚从病房出来一般,但一种端庄的神韵却弥漫在她的全身。她身穿一件浅蓝色棉旗袍,走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身上和脸上却是一尘不染。这使得她与其他满脸尘土的俘虏家眷们区别开来,以致于岳子龙这个从不正眼注视女人的大男人,也禁不住在她来到面前时仔细盯住了她:“妈的,反动派中怎么会有这么揪人心肺的女人!”
  也许是岳子龙的目光太奇特,女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他。她看到的是一张稚气的黑脸和一束略带痴迷的目光。她手中拉着的小女孩,见路边的解放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妈妈,而且目光痴迷,觉得来了机会。“妈妈,我一点儿也走不动了。”小女孩抬头望了一眼女人,然后将目光投向岳子龙。
  岳子龙随即将目光移向小女孩。只见那女孩长得眉清目秀,同她的妈妈一样,一看就是一个美人坯子,只是长时间的赶路,使得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女人拉着小女孩走出了队伍。她掏出手绢,心疼地为小女孩擦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将那双好看的眼睛再次投向了岳子龙。因为从岳子龙刚才的发号施令中,女人早已看出他是头儿。岳子龙望着母女俩求助的目光,动了恻隐之心。的确,走这么长的路程,对于成年人来说都觉得困难,更何况一个孩子呢?他想蹲下身背小女孩走一程,可一想又觉得不妥,堂堂人民解放军的排长,背一个反动派的女儿,战士们看了会怎么想呢?小女孩却是绝顶聪明,她见岳子龙在犹豫,便扭头用目光引导岳子龙向俘虏群中的一个大个子国民党兵望去。岳子龙一下子心领神会,他立刻将那大个子兵叫出队伍,命令他道:“把这女孩背上。”大个子兵看看女孩,又看看岳子龙,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蹲下了身。女孩高兴地趴在大个子兵背上,然后回头冲岳子龙笑着挤挤眼,岳子龙也不由向她一笑。
  “谢谢你,长官。”女人用一口标准的国语向岳子龙道了一声谢后,又走进了队伍。岳子龙望着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行进的队伍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飞机的嗡嗡声,接着就见六架国民党的飞机飞到了队伍上空。
  “不好,敌机要轰炸!”岳子龙话音刚落,就见敌机冲着队伍俯冲下来。他高声大喊:“快卧倒,隐蔽!”
  “轰轰轰……”“哒哒哒……”敌机对着人群开始投弹扫射,人群顿时大乱,俘虏及家眷们四散逃命。
  “不要乱跑,快卧倒!”岳子龙和战士们拼命叫喊。四散的人群赶忙找路旁的沟沟坎坎和树林趴下。
  “妈妈,妈妈!”突然,刚才被大个子兵背着走的那个小女孩喊叫着跑上了公路。
  “小孩,快趴下!”岳子龙看到有颗炸弹正从空中落下,便不顾一切地飞身扑了上去,抱着小女孩滚了几滚,然后用身体将她护住。“轰”的一声巨响,炸弹在距离岳子龙和小女孩身边不远的地方爆炸了,一块弹片击中了岳子龙的头部,他顿时失去了知觉。
  
  二、机缘
  
  岳子龙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三天后的上午。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旅野战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守护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女人不时地用手帕擦着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这二人正是岳子龙在公路上遇到的那对母女。
  小女孩发现岳子龙醒了过来,忙叫道:“妈妈,您快看,大哥哥睁开眼了。”女孩称岳子龙为大哥哥。
  女人抬头一看,见岳子龙果真醒了,便惊喜地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可醒过来了!”女人太激动了,泪水再次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岳子龙此时才蒙眬想起三天前发生的事。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对母女,感觉到他的手在女人的手中是那样的温暖。负责医治岳子龙的马院长以及通讯员小刘和战士小王,闻听他醒了过来,都一起冲进屋子。
  “我不会死的!”岳子龙笑了笑,“同志们都好吧?”他心中惦记着排里的战士。
  “你放心吧,个个都结实着呢。”小王接过话来,“那天敌机轰炸,咱全排战士连根汗毛都没伤着,只有你充英雄……”小王还想继续往下说,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那对母女正用愧疚的目光望着他,便住了口。
  “大家都出去吧,岳排长需要安静休息。”马院长怕大家话说得太多影响岳子龙的休息,便下了逐客令。
  “这儿护士太少,让我留下来吧,我在那边是医生。”女人要求留下来看护岳子龙。
  马院长看看岳子龙,岳子龙点点头。他也很希望女人留在身旁,因为自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将她深深刻在了心里。
  “好,那你就留下来吧。”马院长同意了女人的请求。女人笑了。岳子龙觉得她笑起来是那么妩媚迷人。
  岳子龙的伤恢复得很快,短短几天便能够下床行走了。在几天的接触中,岳子龙已从女人口中了解到了母女俩的身世以及她留下的缘由。
  女人名叫林静,今年二十八岁,祖籍徐州,十八岁时嫁给了国民党军李弥手下的军官江中龙,婚后二人感情甚好。江中龙和林静生有一女,取名江月,也就是那位被岳子龙从敌机炸弹下救出的小女孩。江月今年八岁,聪颖乖巧,被二人视为掌上明珠。林静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父亲曾是徐州大康医院的院长,外科技术相当精湛,林静从小就跟父亲学医,深得其精髓。她十七岁那年被江中龙所在的部队挑选到国军医院当外科医生。11月30日,徐州“剿总”部队机关沿萧(县)永(城)向西南败逃,她随丈夫所率的十三团一起撤退,不久便进入了华东、中原野战军的包围圈,被困在徐州以南的陈官庄地区。战斗打响后,江中龙奉命率部去支援东面的七师,和林静母女就此分手。谁知这一别,林静和家眷们很快便被从西南面冲上来的解放军俘虏了。那天敌机轰炸时,大个子兵只顾自己躲藏,竟把江月从背上扔了下去。江月哭喊着跑上公路找妈妈,林静见状想跑过去救护,但她的腿却紧张得怎么也迈不开步,若不是岳子龙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江月只怕早就上了西天……俘虏们被押回旅里之后,岳子龙被送往旅部医院急救。林静想跟着一块儿去,却被战士们拦住了:“你有这个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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