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无间盗

作者:宋别离




  一个不甘堕落的男人堕落了,
  一颗不该破碎的心灵破碎了。
  他徘徊在黑白世界的边缘,
  有什么能够拯救他?
  
  一、身怀绝技的美丽女人
  
  那个穿米黄色风衣的青年一上汽车,黄民成就看出他的不地道来。别的乘客上车后都望着窗外,而他的眼睛却只管朝别人的口袋和拎包瞟,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走路摇摇晃晃,频频换位。不用说,这准是一个“吃车轮”(行话,就是选择在车厢里作案)的扒手。
  果不其然,那家伙很快就靠近了一个穿着入时的中年妇女,他的眼睛看向别处,风衣的下摆却一点点抬起,慢慢罩向那妇女的挎包。黄民成不愿惹事,就把目光移开,跟坐在里边的儿子说:“苗苗,想不想吃橘子?”
  苗苗说想,便去方便袋里掏橘子,他的手小,没拿好,一个橘子滚到了地下。苗苗蹲下身去拾的时候,恰好看见穿风衣的青年手里夹着一枚刀片,正划向旁边妇女的挎包。他脱口叫了起来:“小偷!”
  车里的人都惊醒了,一片骚动,那妇女也有所察觉,赶忙把挎包挪到胸前。穿风衣的青年早把手收了回去,转身恶狠狠地瞪着苗苗,骂了句:“小兔崽子,你瞎嚷嚷啥?”
  黄民成正用一根牙签在剔牙,听他这一骂,眼神一冷,一张嘴,将那根牙签喷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扎在青年插在衣兜里的手背上。那人吓了一跳,这才知道黄民成不是等闲之辈。他黄着张脸,几步蹿到车门口,叫道“停车停车”。
  车上的乘客见门开后那扒手慌里慌张地跳下去,都指指点点起来。苗苗则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黄民成,说了句:“老爸,你真酷!”黄民成摸摸儿子的脑袋,脸上泛起的却是苦笑。
  这次回老家,他和妻子刘芬终于去法院办了离婚手续,儿子归了他,女儿归了老婆,好好的家庭从此分成了两半儿。黄民成心里真是舍不得,刘芬的贤惠是出了名的,怨只怨自己不成器。可裂缝太大,感情无法弥补,也只得散了。好在有了苗苗,日后父子俩尽可相依为命。
  大巴驶进昌阳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了,苗苗看着窗外这个陌生的城市,脸上满是好奇。黄民成的心思却有些怪怪的,三年来他在昌阳跌跌撞撞,风里来浪里去,一时间真不好咂摸是啥滋味儿。
  车进站后,他背起旅行包,牵着苗苗的手刚走出站门,就看见小青从人堆里跑过来,叫着“民哥”,抢过包替他拎了。黄民成皱了一下眉头,说:“不是叫你别来接吗?”
  小青二十出头年纪,面皮白净,他冲着苗苗眨了下眼睛,小声说:“是一姐叫我陪她来的。”
  黄民成这才瞅见东墙根露出红色风衣的一角,一个女人转过脸来,妩媚地冲着他似笑非笑。黄民成牵着儿子的手,脸色有些阴沉。女人走过来,装作没看到黄民成的脸色,蹲下身去摸摸苗苗的脸蛋,亲热地说:“你就是苗苗吧,长得可真讨人喜欢。”
  黄民成见状也不好太冷场,只好对儿子说:“叫阿姨!”苗苗便叫了声“阿姨”。一姐顿时笑成了一朵花,美美地答应着,从包里掏出一盒精美的巧克力塞到苗苗手里。黄民成松开儿子的手,走到一边去,待一姐凑过来才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叫儿子看到我们这帮人。”一姐脸上闪过一丝讥讽,“你以为我愿意来?是干爹叫我来的。”
  黄民成表情缓和了,看着小青正逗弄着苗苗,又问:“一叔怎么说?”
  一姐道:“还不是富得利商场那事儿,叫你抓紧。”黄民成点点头:“我知道了。”转身过去抱起苗苗,从小青手里接过包,大步走去。
  一姐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小青赔着小心说:“一姐,咱们也回去吧?”
  一姐咬咬嘴唇,终于说:“你民哥才离婚,心里不顺畅,你抽空多帮他照顾一下孩子,免得误了正事儿。”小青赶忙答应着。
  
  黄民成回到他的落脚处时,已快五点了。
  当晚,父子俩去外面吃了一顿好的,苗苗乍到一个新环境,正美得欢实,倒没怎么想起他妈妈来。在他心里,也并没把离婚看成什么大事,还以为父母不过是暂时分开,过几天还要合在一块儿。
  第二天一早,黄民成便把苗苗送去了市少年宫,儿子喜欢唱歌跳舞,他一口气替他报了两个培训班,然后便赶去新开业的富得利商场上班。
  这个商场位于市区繁华地段,六层建筑,一楼是超市,二楼卖服装,三楼是本市规模最大的金店,专门经营珠宝首饰金银玉器。黄民成便在这里当保安。今天上午他到商场后,先去找经理销了假,这才换上制服去当班。九点一过,商场里的顾客就多起来,尤其是超市那边,经常有顺手牵羊的事情发生,这是黄民成这些做保安的重点看顾的地方。
  虽然说,在商场里当这么个差事儿对个男人来说有些掉价,但黄民成还是喜欢他目前的这种身份,不管保安的这身皮有多大的威慑力,终究可以使他毫无忌惮地去打量每一个进到商场里来的人。他目光犀利,哪怕一丁点儿蛛丝马迹也难以藏匿。这不,刚刚在超市里还没转上两圈儿,他就发现了目标。
  那是个年轻女子,长相秀丽,个子高挑,穿一身牛仔装,扎着个马尾辫儿,充满了青春的朝气。黄民成乍看到她的身影时,居然有几分熟悉,后来他才想起来,这女子跟妻子刘芬长得有几分像。这样一来,他的目光一时间便有些拔不下了。
  但那女子随后的举动却着实叫黄民成吃惊不小,她不过在卖化妆品的柜台前略站了站,一管高级口红和一瓶法国香水便被她“顺”了去。而服务员竟一点儿也没察觉。这一手若没“名师”指点,不下个三年五载的苦功,是绝难办到的。
  那女子得手后,不慌不忙地又朝另一边的男士用品专柜走去。她先是叫服务员拿架子上的一款剃须刀来看。待对方转身取货时,借着身子的掩护,一只镀金打火机和一块金表又成了她的囊中之物。这回黄民成看得清清楚楚,女子的右手遮在衣袖里,一罩住东西,再轻轻一抖,赃物就随着袖管滑进胸前,她的左手早等在那儿了,转眼就塞进自己的口袋。而这前后工夫,竟没超过八秒钟,黄民成不禁对她的这手绝活叹为观止。
  眼看着女子离开男士用品专柜,正要继续寻找下手的目标,黄民成几步凑了过去,小声说:“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那女子见黄民成一身保安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马上又强作镇定,冷冷地道:“什么事儿?我又不认识你。”
  黄民成也不多话,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看着他脸上异样的笑容,女子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见黄民成不住地打量自己,女子有些烦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黄民成笑了笑,说:“小姐,你的身手不赖啊!”
  女子的表情一下子就锈住了。黄民成说:“你知不知道你拿走的这些东西,叫那两个服务员把本月的工资和奖金都赔进去还不够?”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女子装出恼怒的样子,转身就走,却被黄民成伸手拦住。女子沉声道:“让开,不然我喊‘非礼’了!”
  黄民成轻声念道:“卡姿兰特亮水晶指甲油、羽西亮色唇膏、法国香水、百诚打火机、英国皇家橡树腕表……”他每念到一样,女子就软下一分,黄民成淡淡地笑着:“小姐,你不会说你拿走的这些东西已经付过钱了吧!”
  女子彻底软下来,努力地泛出笑容,有些可怜巴巴地说:“大哥,我头一回做这事儿,没想到就犯到你手里。你……”
  黄民成摇摇头,说:“不对,你要是个新手,今天早就给抓住好几回了。”
  “真的,大哥,我在您这地盘上耍活儿,真是头一回,可不是也没逃得过您的法眼吗?”女子哀求着,“我一看,就知道大哥心肠好,要是真想抓我,刚才就动手了,还能容我在这儿说话。大哥,小妹知您的情……”
  黄民成点点头,说:“你明白就好。”他左右看了看,又道:“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这些东西你怎么拿走的,现在再怎么给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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