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3期

人说花豆娘

作者:李凯斌




  一
  
  花豆娘和爹商量着承包柳沟水库。在里边养鱼,搞旅游开发。爹找了村支书满堂,满堂说:“嗯……”
  爹知道这事能成,但得意思意思。眼下都这样,找村干部们办事都得意思意思,大事大意思,小事小意思。可承包那没人要的柳沟水库算大事还是算小事?爹吃不准。花豆娘说:“爹,你甭费那神,叫我去说,他保险答应。”
  花豆娘说过就后悔了,她真不想去见支书满堂。满堂是啥人?全村人都知道,老色鬼!按说他再老色鬼,也不应打花豆娘的主意。因为虽不同姓同宗,可在一个村子居住,老几辈子传下来他比花豆娘高一辈,花豆娘叫她满堂伯。哪有当伯的对侄女怀邪念?但花豆娘心里清楚,这老色鬼就是有邪念。
  花豆娘二十出头了。
  她其实不叫花豆娘,叫柳叶。花豆娘是一种瓢虫,在洛都一带的村子里到处都有。它有一双漂亮的花翅膀和美丽的身段,人见人爱。柳叶因为脸蛋俊俏,身段苗条,村里人叫她花豆娘。柳叶不光有花豆娘的雅号,她还觉得自己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但柳叶有“特异功能”,她能从那些眼光中分辨出好歹。对于这个满堂伯的眼光,柳叶便有条件反射,常常想起“意淫”这个词,觉得很恶心,所以她总躲着他。
  可这时爹听了她的话。很不自在地嗫嚅着说:“那……你去……说说?”
  事到如今,柳叶只好答应了。弟弟柳条不答应,他说:“一个荒水泊子,放了几十年都没人管,咱去承包,村里应该支持,意思啥?”柳条说的也对。柳沟是村外一条苍翠的沟壑,一汪清泉从沟里涌出,汇入濃河。大跃进时在这里修了一条土坝,一下子截住清泉,形成一座水库。可是因为配套设施不健全,这座水库基本没有效益。后来搞集体生产责任制,土地承包,水库就更没人管了,成了荒水泊子。
  爹说:“你懂啥?那是荒水泊子不错。你要承包,满堂就不把它当成荒水泊子。谁不知道满堂那人?再说,那承包费还不是他一句话,叫你拿多少你拿多少?”
  花豆娘也觉得自己应该去见满堂支书,因为承包柳沟水库也是她的主意。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在村头的垃圾堆里打转转了,在那里打转转摆脱不了一个穷字。
  原来,柳村紧邻洛都市,洛都在村外设了个垃圾场,村里的妇女们每天都到垃圾场里捡破烂,一天也能挣个二三十块钱。洛都有多大?每天运出多少垃圾?所以也不能小瞧这行当。说不定哪一天交了好运,从人家扔的破烂里拣出个红包或者是金戒指之类。那就发了。
  但花豆娘当初并没有去捡垃圾,她在柳乡念高中。后来考上了大学,通知书发下来。爹傻眼了,学费要交8000多元,就是把家业都卖了也凑不够啊!爹说:“叶啊,爹没能耐,这学咱不上了吧?”
  花豆娘含着泪点了点头,回到家乡就加入到捡垃圾的妇女行列,每天和村里的妇女们到村头拾废品。因为她年轻机灵、靠得住,妇女们都把拾得的废品集中托付她送到洛都收购站,她还能额外多得一笔运输费。可捡了几年也没有发财,更没有捡到金戒指。后来,弟弟也考上了大学,学费还是凑不够,爹还是那一句话。花豆娘却说:“我都耽误了,我是女孩子,啥也不说了,柳条一定得上大学。我捡垃圾也要供他!”
  柳条是个倔脾气,说:“姐,让你捡垃圾供我读书,我能读下去?”说着,他竟然把通知书撕了个粉碎。爹和花豆娘都猝不及防,爷仨抱着哭了一场。爹说:“都怨爹笨,你妈也走得早,我领穷了这个家!”
  柳条说:“爹,不怨你。”
  爹说:“不怨我怨谁?”
  柳条说:“怨满堂!”
  爹说:“怨支书?”
  柳条说:“是怨他!你看哪个村不是搞得红红火火,就咱村冷清。满堂只顾自己捞巴!”
  爹说:“那有啥法儿?”
  花豆娘说:“爹。我有个想法。咱把柳沟水库承包下来,搞养殖,咱家一定能富起来!”
  柳条一听跳了起来,搂着姐姐说:“姐,你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我早就对满堂建议。咱离洛都这么近,现在旅游这么热,咱柳沟就是现成的旅游资源,搞旅游开发一定能带动全村致富。可满堂说,钱呢?谁投资?不搞!他不搞咱先搞,养殖积累资金,再投入旅游开发。中不中。姐?”
  花豆娘听了抱起弟弟转了一圈儿。说:“弟。你眼光真远大,就这样!”
  爹听了也很高兴。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决策,他很支持孩子们的计划,于是一家人决定承包柳沟水库。
  这样,花豆娘只好硬着头皮去见支书满堂。
  
  二
  
  支书满堂,在柳村人称“大拿”。虽说有村委主任,但那是个摆设,大小事还都得他说了算。他说了算可不是白说,大到送硬通货,中到洛都请顿酒。小到家里塞两条烟,反正得“意思意思”,不“意思”的话,他光“嗯……”不办事。
  支书满堂还有一特色,就是见了年轻女人走不动,年轻女人到他那里办事相对好办些。好办是好办些,但去办事的年轻女人总得受点损失,能上手他立马就上手,上不了手他也要摸上一把心里才舒坦。有一次他远房小婶苗苗去找他批宅基地,他故意把茶水溅到她身上,然后抢着帮人家擦,顺势摸到人家胸上。苗苗也不是省油的灯,说:“哟,你从小吃过,忘了?来,婶解开你重吃吧!”说着,苗苗就要动手解衣服,弄得满堂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婶……你……你说这……叫啥?”苗苗说:“叫啥?叫你盖章哩!”他顺顺当当给他小婶的宅基地表上加了章。
  这些,全村人都知道,花豆娘也知道。
  花豆娘不想去满堂的家,觉得那是老虎洞。花豆娘觉得去村委会最合适,她瞅了几天,才看见满堂进了村委会,紧跟着就跟了进去。这个当伯的支书,回头看见漂亮的花豆娘,两只眼睛就像两把刀子,把她浑身上下剜了个遍,猛然拉住她的胳膊,说:“叶……啊,侄女来了,坐,坐!”
  花豆娘只觉得胳膊生疼浑身发麻,急忙抽出胳膊。说明来意。支书满堂听了,果然没有再“嗯……”明明白白地说:“这事你爹来说了,就算一回事儿,我这就交代他们办手续。”
  花豆娘说:“那就谢谢满堂伯了,承包费……”花豆娘还没说完。支书满堂就说:“承包费嘛,多少拿几个有那意思就中了!”
  花豆娘怕满堂节外生枝。忙说:“满堂伯,您忙,现在就把手续办了吧?”
  满堂一把摁住花豆娘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把她摁在椅子上,说:“叶啊,你急啥哩,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哩!”
  坏了,这老东西打啥主意哩!满堂说:“是这样,你知道我那公司规模越办越大了。”花豆娘心里说,什么公司,不就是一个养猪场?不是规模越办越大了,是白占衬里的土地越占越多了。支书满堂继续说:“很多事忙不过来,我想聘请一个秘书。想来想去,侄女最合适。这待遇嘛,你放心——”
  花豆娘一下子明白了她这个当伯的支书的意思,他要放长线钓鱼哩!不过她觉得不能当面拒绝,想了想就说:“中啊,在支书伯身边工作,一定能锻炼成长。”

[2] [3] [4] [5] [6] [7]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