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官阶(27)_应天故事汇

二十七

　　冉小玉浮想联翩，头绪有些乱了，干脆不想了。她打开电视机，红河电视台正好重播当天下午的新闻。

　　下午她坐在犁开山身边，犁市长对她微笑着，她也微笑着。而此时，她是一名观众，审视银屏，她注视着她自己手上的笑，胸上的笑，脸上的笑，还有犁市长嘴角的笑，都假得不得了，好像纸扎的花贴上去的。

　　好在冉小玉是一个人在家里，不然的话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但镜头一切换到台下的掌声时，她的心思又活了，她又好像回到了天上，她是圣母。她还是桃花鱼，活蹦乱跳的。那种舒心的气氛，顷刻之间，全部覆盖了她刚才的胡思乱想。

　　冉小玉认为礼多人不怪，想跟犁开山说明一点什么，但又不敢贸然拨电话。她想着想着，还是壮起胆子再次给犁开山拨了手机，只拨一次，忙音。再拨的勇气就全部消失了。

　　她坐在电视机前，茫然若失，就像被人刚刚点了一下的含羞草，低着头，羞怯地保护自己。

　　她暗暗壮着自己的胆量：怕什么？他又不是老虎。她神经麻木地给犁开山发了一条短信：犁市长，我说那么多没有别的意思。我会努力工作的，我不会给您丢丑、让您失望的，您是我最敬重的领导。冉。

　　发完短信，再想想，算是对自己冒失行为的弥补，但她仍然感觉到一股寒气还在她的脊背骨上弥漫。

　　冉小玉想转移这种不好的情绪，就给自己分管的几条战线的负责人挂了电话，要他们组织一下本单位退休的老同志明天去参加县委孟书记老伴挂帅的老年健身俱乐部开业庆典。

　　安排完了，很累了，一切都空了。

　　她长叹一口气，算是对一天工作的精辟总结。

　　春夜铺张着寒气。犁开山走到窗前，望了一眼红河的夜空，夜色很淡、很薄，是淡灰色，像梦境。很高很高的几颗星星挂在空中，像是小孩子画上去的。

　　犁开山轻轻关闭拉开了很长时间的窗帘，坐回沙发，顺手拆开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信。信是从省科委寄来的，没想到，来红河的时候，王梦云也从北京调回了本省。打开信，老同学那乐哈哈的笑声又在清华大学校园林荫道上飞翔起来……

　　信刚看完，犁开山的手机响了，打断了清华校园的幻境。

　　接听，是省委羊副书记打来的。羊副书记很关心他，也很关心红河的事情。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羊副书记的话入心入耳，他知道羊副书记对红河治理的事非常关注。省水利水电厅曾研究过多次，但羊副书记对方案就是不太满意，如今省委把他放下来，也带有要他解决好这个难题的意思。犁开山感到了领导关怀的那种无形的力量和幸福。同时，他又在无形中增加了压力，增加了困惑。

　　与羊副书记通完电话，外面有人敲门。他去开门，见一位大嫂领着一位女孩子，提着一堆礼品盒。那大嫂见开门者不是要找的人，就连声说："错了，错了。"那女孩子回头望了一眼犁开山合上来的门缝，有点失望。

　　犁开山刚进卫生间，还没有动作，电话铃又响了。

　　犁开山赶快出来接，是羊萍的电话。"喂，开山呀，慧慧感冒了，你能回来一趟吗？"犁开山未想到妻子告诉他的是这个坏消息，他忙问："慧慧怎么样了？"

　　"嗯，是流感，已经给她看了医生。到医院吊了两瓶水，现在睡着了。前几天，慧慧烧得糊里糊涂，半夜里要我给你挂电话，可你不在，手机又不通，第二天打到市政府办，才知你到乡下去了。"

　　犁开山一阵心酸，说："真对不起，辛苦你了，萍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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