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官阶(42)_应天故事汇

四十二

　　狗二继续说："不过胡大头这人还是挺鬼的，难对付呢，说他有些憨吧，但他心里鬼主意多。记得县里原来的卢县长很赏识他，就因为他能干事。卢县长那年到村里蹲点，号召党员义务承包一段水渠，当时党员的积极性很高，全村30多个党员，都争着承包一段很危险的悬崖绝壁，争执不下，胡大头动了主意，就要大家抓阄。晚上，胡大头做了几十个阄，放在半截酒瓶内，熄了灯，让党员在月光下用筷子夹。最后，那最危险的一段就让胡大头给'抓'到了。胡大头那时与大伙的心情一样，只想在县长面前多多表现自己，得到县长信任后，将来有了县长做靠山，才会有出头之日。那时，卢县长实际上私下里也说过这样的话，看谁积极肯干，将来给积极分子介绍点事做做。于是，就引出了这'共产党员抓阄找苦活干'的佳话。后来，胡大头用同样的办法，把村里的一栋房子很廉价地要他的弟弟'抓'去了。但这'抓'的过程我至今都认为是一个谜。过了好几年了，就有人开胡大头玩笑，要他从实招出那抓阄的秘诀，他却笑着说，那是天意。从这两件事看，我就说胡大头不是个简单角色。"

　　狗二说他的话完了。犁开山欠欠身，把阴冷的目光转向几位农民兄弟。农民朋友被犁开山的表情镇住了，但他们却清晰地看出了犁开山阴冷的表情下蕴藏着对他们无限的爱。

　　犁开山面对火光照耀着的那些古铜色雕塑般疑虑的脸，询问着他们的生产生活情况。

　　有人说家里已在借粮吃，种子、肥料一斤都没买；有人说，孩子今年要失学了；有人说，病床上还躺着老人；有人说，下湾里的石妹才十三岁，到城里去卖身，被抓进公安局去了，她娘昨天才进城……

　　犁开山让覃红和冉小玉把到会者的名单记下来，把那些春荒户、困难户也记下来。覃红问这问那，记得详细。冉小玉却走了神，她在想县民政局长头头是道的汇报，心里打起了闷鼓。

　　犁开山始料不及，调查越深入就越让他揪心，是那种无法让人理解的揪心，是那种没有道理可讲的揪心，是那种良心和责任的双重揪心。座谈会散时，已是三更天。雄鸡报晓了，带来了黎明。大山深处一群古铜色的汉子不愿离去。

　　他们围着越烧越旺的火塘，越围越紧，就像一堵坚固的护河堤……

　　第六章

　　秘书：风箱中的老鼠

　　回到市里,覃红给《红河日报》写了一则考察消息。犁开山过目后，还是压下了。虽然是面带笑容，但没有讲任何理由，犁开山要覃红集中精力起草考察报告。

　　过了好几天，覃红还没有动笔，都有点阳奉阴违的味道了。这是因为覃红回市里后，卢品找过他。卢品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对覃红起草考察报告产生了一定影响。

　　卢品听了覃红的汇报，加上胡大头的小报告，心中很不愉快地说："这次考察纯粹是找问题，鸡蛋里面挑骨头。"

　　覃红本想借机讨好卢品，把犁开山的考察情况实话实说，以示对卢品的忠诚。不料卢品一反常态，发了雷霆。

　　覃红为此伤透了脑筋。他把卢品的态度埋在心里，又不好给犁开山汇报。他绞尽脑汁，左右为难，迟迟不好下笔。但他权衡再三，还是贴紧了卢品的授意，写出了第一稿。

　　犁开山不知道卢品私下找过覃红，几次约卢品通气考察情况，都被卢品借故推掉。犁开山只好说："待书面材料出来后，请卢市长审阅。"卢品却冷冷地说："那好吧。"口气里都有"等着瞧吧"的意思了。

　　犁开山也听出了卢品的意思，但他被老百姓的热情与渴望鼓舞着，还是活跃在自己的思维里。

　　覃红跟卢品跑过一段时间，且私交不错，并在一次酒后吹嘘"这辈子跟卢市长跟定了"。后来，这话就传遍了市府上下，大家都认为覃红是卢品的人。

　　犁开山下来后，卢品就叫覃红跟犁开山跑，这意思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犁开山带覃红下去调研，他处处周到，事事小心，深得犁开山信任。

　　犁开山有时也向覃红吐露点心扉，两人年龄差不多，思维接近，兴趣相投，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了。但由于处于一种绝对服务的关系，覃红又不得不与犁开山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管怎么说，覃红对犁开山还是很佩服的。佩服他的为人、作风、学识、方法等等。凡能当市长秘书的脑瓜子，肯定不是一般的智商。他佩服犁开山，当然也没有必要得罪卢品。更何况卢品是赏识他的，在某种意义上，他的前途就提在卢品的手上，这就要靠他的手腕了。

　　覃红首次学着四川变脸的戏法，看来还是缺乏经验，没把戏法耍到位。他和在孝庄与多尔衮之间周旋的刘公公相比差得远了。办事不圆满的结局，他给自己带来的是心里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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