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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陈久生被这一番话惊得哑口无言，许久才道："这……这……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因一张签条而来的？"

　　林师父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求了一签了吗？我便是从那一签里看出来的。"

　　陈久生奇道："我已经求了一签？晚生……晚生只是抓了一把绿豆而已。"忽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疑道，"莫非那把绿豆……"

　　林师父笑道："求签非要拿个签筒在那里摇吗？却不知天地万物皆是签，又皆不是签。一呼一吸之间已经尽是玄机，何况抓一把绿豆？你可忘了方才我道破你的心事了吗？只因为你说的那话也是一签。哈哈哈哈……"

　　陈久生听完此话，不由对这林师父又敬又服，只觉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深藏机理，只可惜自己不能全懂。

　　陈久生心想在此人面前瞒不住什么，也无须隐瞒，于是直说道："林师父讲得不错，晚生的确是为了一张纸签的来历才来拜访打搅的。这签的来历涉及一桩人命凶案，还请林师父能指点一条路径。"

　　林师父摇手道："我刚才已经讲过，我不知道此签的来历，也不晓得哪里可以求出这样的签，指点不了你什么。"

　　陈久生哪肯放弃，继续求道："您老功夫如此之深，仅凭一句言、一把豆就可以道出桩桩真情，难道还看不出那签的端倪吗？还请林师父不吝赐教！"

　　林师父正色道："天地玄机，并非我辈凡夫说看就能看的。时机不到……时机不到……"

　　陈久生还想再说，那林师父却已负手转身，一副送客的模样。眼见追问并无结果，又怕多番求扰反而会惹得这林师父不快，陈久生虽不情愿，但也只得告辞出来，刚想要走，却听林师父又说了一句："至于你自己的那件麻烦，却也无须过多担心。该当解时，自然可解，虽然少不得要有些损伤，但却也只是有惊无险而已。"

　　郑鲍当差数十年，最擅长与人套话打听消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跑了七八间命馆签堂，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几处奔波，不得休息，毕竟也略上了些年纪，身体又胖，不禁已觉得有些劳累，正巧经过一家露天面摊。只见那摊子支了一个油布棚子，几张桌椅随意摆开，锅中冒着热气，内里煮着的馄饨面条香气四溢，好不诱人，另有六七名食客吃得正欢。

　　郑鲍选了个位置坐下，面摊老板见了，赶忙凑上笑着问道："内要切地啥？（你要吃点啥？）"

　　郑鲍一听，心道："这老板原来是个苏州人，说的是苏州本地话，问我要吃什么东西。"说道："来碗肉丝面吧！"

　　那老板点头道："好额！好额！木上就来！"（好的！好的！马上就来！）那老板边下面，边与几名食客谈笑，大约都是这摊子的老主顾，互相之间熟识。上海与苏州地理靠近，方言虽有不同，但要交谈却是无碍。

　　过不多时，老板已将香面送上。郑鲍尝了一尝，只觉这面爽滑无比，汤料又是鲜美，不由暗赞了一句："都说苏式面好吃，果然名不虚传！"

　　又吃了几口，正坐他对面的一个中年人忽然开口道："你们可知道，那老杨的老婆终于生了！"

　　那老板笑道："依啊应该生哉，再勿生阿是要撤事体哉。"（她也应该生了，再不生可要出事情了。）

　　老板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另一个老者抬头问道："生的是男是女？"

　　那中年人道："是个胖小子！怀了十二个月，可真不容易！"

　　另一人道："呦！还真是个小子，看来老杨先前去求的签还挺准！"郑鲍一听到"签"字，不禁开始关注起这些人的谈话来。

　　那中年人说道："那是自然，水神娘娘庙的签当然是准的！"

　　郑鲍听到此处，接口问道："却不知那老杨求得的是个什么签？"

　　那中年人道："那可真是个好签，第二百六十签，上上大吉！那天老杨求得这个签，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他老婆可不是就生了个大胖儿子嘛！哈哈……"四周人又是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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