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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饭后,女婿们继续坐上桌打麻将。男悟见肖平的夹克衫上沾了许多泥土,让他脱下来给洗洗。像往常一样她根本不掏口袋就将衣服泡进了水中,雪白的洗衣粉迅速在盆里荡起一层泡沫。搓衣时,男悟发现了一叠钞票,整整八十张百元券。男悟拿着湿钱,直勾勾地问肖平钱从何来。肖平说有三千元是稿费,还有五千元是阿伟的。男悟的兴奋爬到脸上,说又来稿费了。但她对另外五千元有些信不过。肖平说你问阿伟好了。男悟当即给阿伟拨通了电话,试图问个明白。阿伟说你可别把五千元当肖平的钱没收了。那可是我的。男悟说,你怎么把钱放在他身上?阿伟说,这就是我的事了。男悟说,给哪位女郎留着的吧。阿伟说,就算是吧。男悟妈说,男人身上可是不能装钱的,男人身上一旦有钱了,情况就复杂了。男悟说,肖平身上平时就没有钱。她妈说,你看隔壁张大婶那个娃,大学毕业于公司,发是发了,不是赌就是嫖。哪里装得住钱?现在城里给一百元钱睡一觉的女人多的是。男悟说,肖平可不是那种人。她妈说,是不是那种人,谁知道呢?男人心,万丈深,不是几年夫妻能看出来的。肖平愣在旁边,虽然知道她妈在半开玩笑,却也不乏当真的意味儿,心下就隐隐有些不高兴。索性夸大其辞地说,本人是吃喝嫖赌什么都干,行了吧。男悟白他一眼说,你也许离这些恶行差不远了。肖平一声拜拜,拖出车子走了。他故意把双脚跷在车把上走,表现出对岳母的极度不恭。只听得岳母在后面说:滚你妈的!

  男悟对肖平身上的另外五千元钱心存芥蒂,她怀疑他是否有存私房的可能。这种戒备之心是从娘家回来的当天晚上把钱烤干交给肖平时表现出来的。她说阿伟真怪,什么地方不能存放,偏偏把钱放在你这里。肖平方寸不乱地说,因为他信任我,觉得放心。男悟一阵莫名其妙地冷笑。肖平又说,也许这笔钱有特殊用途,要不我明日就给他送去。男悟不再说话了,拿出一堆毛线让保姆给她卷成圆球,好给肖平打毛衣用。肖平把钱放进装稿纸的抽屉时,就连他自己也糊涂了,搅尽脑汁瞒下这笔钱究竟干什么用呢?

  翌日早晨出现了许多冻霜,肖平带着钱神使鬼差地到学校去了。把刘亚琴从宿舍叫了出来。刘亚琴问约她出来干什么,肖平说并没有约她出来,他是糊里糊涂到学校去的。刘亚琴就笑他有心无胆。一时觉得山城无去处,两人后来还是来到了文联办公室。进门后刘亚琴就像归家一样,顺手把门关紧了。肖平责备她不该关门,有人看见他带个女人进来多不好。刘亚琴说那是七八十年代的感觉了。肖平说你是学生。刘亚琴说像我这种学生是再正统不过的了,我们系里谈恋爱的打胎的各样都有。晚上女生宿舍的话题叫你惊讶,男生宿舍则不堪入耳。肖平问: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刘亚琴说正常。各管各的。办公室有张钢丝床,刘亚琴将它展开,擦去蓬头垢面的尘土和由来已久的蜘蛛网,然后铺上一层厚厚的报刊杂志,然后把冬天使用的海绵门帘垫在上面,然后她就躺上去了。养神的样子像极度疲惫之后的小憩。肖平说,你睡觉,我看书。刘亚琴说,你把我约出来就是陪你看书么,我不来不是更清静些么?我只想知道你约我出来干什么。肖平说,我记得你说过要买什么东西,需要钱。我给你带来了。刘亚琴说,我确实需要钱,但我并没对你讲过。肖平说,那是你忘了。刘亚琴就笑。肖平说别不好意思,他走过去坐到钢丝床上,把钱塞到她衣服里。她问男悟姐知道吗,肖平说她当然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隐瞒收入。

  这天两人春风拂面地讲了许多动人心弦的话题。天文地理前途未来都在嘴里咀嚼了一番。肖平话不多,他怀疑自己在她面前语言功能萎缩了,就一门心思听她讲。她是歪在床上讲话的。她讲她小时候特别好吃。家里穷,看到别人家孩子吃水果糖,她就站在旁边望嘴,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动嘴。肖平说,从生理心理角度上讲,望嘴癖与窥淫癖如出一辙,通过别人的行动获取快感。所以你能看出滋味来。她说她通过此举获得了一条近乎真理的亚真理:看别人吃饭自己永远不会饱。这个残酷的现实给她以深刻的启迪,这是她后来在学习上力冠群雄的重要原因。

  讲起小时候的事刘亚琴就其乐陶陶。她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发现男孩子不是好东西的。那时放学后的主要任务是帮家里打猎草,同学们成群结队地上山采野。有次在山上贪玩,天快黑了背篓还是空的。两个男孩想帮助她,将他俩的全部猪草都给了她,条件是揭起裙子让他们看看裙子反面的花朵是什么样子。她当时怀疑他们是否有不良动机,但又觉得看看裙子反面的花纹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当她揭起裙子引起一阵狂笑时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他们要看的并非花朵而是裙子掩盖着的大腿。她痛恨自己的愚昧无知,从此对学校所有的男孩没有了好感,也大约从那时起,她着力加强了对大腿的保护,她认为女人的大腿是男人首先攻击的目标。

  刘亚琴是在说完这件事时一把抱住肖平的。这给肖平来了个措手不及,他被迫弯下腰去亲她一口,而双手却坚定地支撑着床沿。这时对方坐起来将他搂住。他觉得血液和肉体都在挤压中膨胀了。他在膨胀中倾倒下去,刘亚琴软绵绵的胸脯像浩瀚无际的波涛托着他,随时可能把他漂向出生入死的境地。他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悸动和她大胆而娇怯的喘息,他听到了生命根部最原始最强烈的呐喊与呼救。下面肉体的扭动给他传达了一种明显的提示,这个提示使他想起了洪水与造人的传说,想起了屈原在湘夫人中描述的湘君与湘夫人的临战状态,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个神奇的谜,但这个谜一旦解开,想象中的美好就会随之破碎。他将永远无法弥合那种缺憾。他在动手深入的时候又缩了回来。他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柳下惠,好像孔夫子也站在床边。其实孔子原本就未对他的行为表过任何态。他的畏怯表明了典型的文人的虚伪,欧阳修范仲淹都是这样的人,一方面大讲纲常礼教,背地里却又嗜色狎妓。两位集道德文章于一身的名儒,在论述安邦治国大道的闲暇,也去抱粉黛乌裙,也去作赠妓之诗。当这些人物一一从肖平脑海里掠过之后,他一下子软了,端端正正坐起来。

  此时,胀得满脸通红的刘亚琴恨恨剜了肖平一眼,一骨碌坐起把肖平推倒在床上,她双目泛红,仿佛全身都在窜火。躺在床上的肖平只听得她牙缝里爆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平哥,你不要笑我,让我看看男人是怎么回事,我只看看,只是看看。说着就解开了他的裤扣,用手摩弄起来,喉管里发出咕咕的吞唱声。她用羞耻阅读着男人最隐秘最真实的一页,这一页曾经给她带来许多神奇的想象。许久,她突然捂着脸呜呜哭起来,说:羞死了,羞死了!

  当她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出门时,狂热的念头还在作怅,她依稀觉得,她的灵魂和生命在这间小屋里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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