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飘香(70)_灯火阑珊

七十

　　刚踏进后院，叶薰就发现正堂一侧的卧室里亮着灯。她快步上前，高声呼喊道："有人吗？请问一下路可好？"连续问了几遍，只有灯光若有如无地晃动了一下，却不见丝毫回应。难道没有人在？叶薰心中起疑，干脆凑到窗前，透过窗缝向里看去。

　　内里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卧室，器皿家具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灰蒙蒙的光，像是长久没有人动用过了。正中间是一张木制的圆桌，上面点着一根蜡烛，橙黄的烛火给阴冷的屋里增添了一线暖意。后面垂下的白色幔帐挡住了视线，隐约可见里面有一张床榻，上面坐着一个人，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风透过门缝吹进屋里，幔帐开合轻动，烛火亦跃跃不止，可床榻上的人却像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垂下的花白发丝遮住了脸，叶薰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从那身白衣的样式上看出是一个女子。

　　看了几眼，叶薰突然觉得一阵阴冷从脚底直冲头顶。鬼使神差地，她忽然记起了陈卉儿讲过的那个沈家有鬼的传闻。当时一笑置之的闲话不久之后便被她抛于脑后，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铭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深刻。

　　越是安慰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脑海里的念头却越是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方向歪去。后背上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她按在窗户上的手忍不住发抖，一不小心，啪的一声，竟然一下子将虚掩着的窗户推开了。

　　叶薰一时没有防备，身体猛地扑倒在窗台上。她胆战心惊地抬起头。

　　寒风顺着大开的窗口呼啸而入，灌进房里，掩映的幔帐呼啦一下子被高高掀起。床上坐着的人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外界的声响，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缓缓抬起了头。

　　刹那之间叶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沟壑纵横，干枯褶皱，就像一个完全失了水分的橘子，只余下干涩的表皮。这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具干尸。

　　而她抱在怀里的，是一团锦绣被褥，刺眼的金红色中间，有一团白茫茫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叶薰终于看清，是一具小孩干尸，不，连干尸也算不上，只是一具骷髅而已，一具只有一两岁大小的婴孩骷髅。

　　白衣女人混浊的眼珠转了转，缥缈不定的视线在半空中晃动了很久，终于停驻在叶薰身上。

　　深夜阴森的庭院里，干枯萧瑟的白衣妇人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具早已不知风干了多少年的婴儿骷髅，与你森森对视。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恐怖了。叶薰惊慌失措地连续倒退了三步，摔倒在地上，极度的恐惧使她忘记了疼痛。

　　卧室的门受不住房间里鼓舞的风力，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空气里弥散着奇异的香气，闻着好像置身于艳阳高照的田野，配合着眼前阴冷诡谲的气氛，融合成一种诡异惊悚的味道萦绕在鼻端。

　　被那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开门声吓得一个哆嗦，叶薰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诡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逃命似的向外跑去。踏过中门，她忍不住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视线毫无障碍地穿过敞开的卧室门，穿过开合掩映的幔帐，投到床榻上，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实是没有一个人。一阵阴风吹过，叶薰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忽然之间却感觉背后一阵发冷，似乎有一只冰冷的手，触到了她脖子上。

　　那感触是如此的真实，叶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那双手顺着脖子向下滑动，所过之处一阵冰冷。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叶薰觉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怀疑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触感却忽然消失了。叶薰鼓起勇气，猛地转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难道刚才的一切仅仅是她的错觉？不敢继续想下去，叶薰拔腿向大门跑去。

　　出了院门，叶薰无暇分辨道路，沿着草丛稀疏的方向跑去。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远离这个见鬼的院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收不住脚的叶薰猛地扑倒在这人怀里。

　　叶薰压抑不住地惊叫出声，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张俊美如玉的脸孔，水光潋滟的丹凤明眸即使是在黑沉沉的夜幕之下也璀然生辉。

　　叶薰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与叶薰对视了一眼，来人立刻认出了她，眸中闪烁起不耐烦的火气，"喂，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叶薰的心脏依然在止不住地狂跳，机械地放开双手，却又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吗？不会又忽然消失吧？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去……

　　沈归曦大脑当机一样看着叶薰，忘记了躲闪。直到那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脸，疼痛的感觉九转十八弯地传递到大脑，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啊，疼死了！死丫头你竟然敢……"这个丫鬟竟敢掐他的脸。

　　会痛！是真人！叶薰惊魂未定地呼出了一口气，稍稍放下心。

　　可是，刚刚看到的呢，难道是错觉？叶薰又迟疑了，那间卧室里的情景无比生动鲜明，尤其是那双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后颈上的触感，让她直到现在还觉得脖子上冷飕飕的。怎么也不可能用简单的错觉来解释。

　　正想得出神，一张脸猛地钻进视线里，叶薰吓了一挑，接连退了三四步，才看清来人。

　　那张俊美的脸孔很快在她的大脑里与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挂上钩，直到这时叶薰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沈归曦，是这个家里横行不法、恣意妄为的头号恶少。

　　叶薰反而松了一口气。眼前这个恶少虽然讨厌可恶，可是和刚才那个虚无缥缈的白衣女子比起来，至少还是真实的，是个活人。从这一点来讲，这个惹人厌恶的二少爷还是比那个白衣贞子可爱那么一丁点儿。不过，也就是一丁点儿而已。如果少爷你不这么恶狠狠地盯着我，不一步步逼过来的话，肯定还能更可爱一点儿。叶薰一边后退一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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