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第18期
不是为了金项链
作者：陈笑海
房大河与小燕是一对恋人，二人都普通得丢在人堆里就难以找出来。不过，小燕肌肤白净，尤其是她的脖颈长得像巩俐，修长而靓丽。看着恋人的脖颈，房大河暗自思忖：如果再戴上一条金项链，那该是多么美啊！然而他没有那么多钱，只能把这个美好愿望埋藏在心底。
为了尽快改变贫穷现状，房大河决定前往省城打工，还带上了小燕。
几经周折，房大河在建筑工地找到一份开搅拌机的活，而小燕则在工地附近一家超市做了一名促销员。每日收工后，房大河有事没事总会去超市逛逛， 购买点日常生活用品，乘机同小燕搭讪几句。房大河还利用午休跑了几趟金店，专门看金项链。那些稍微漂亮点儿的起码得花两三千块钱……他掐指算了算，半年的工钱就能给心爱的恋人买一条金项链了，到那时候，也恰好是情人节。这样想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有天晚上，房大河和小燕一道去城市文化广场观看灯展，他突然一把拉住小燕的手说：“小燕，你的脖颈真好看啊！”
小燕似乎有些生气了，瞪了他一眼说：“好看又怎样？”
看着小燕修长而白皙的脖颈，房大河很自豪地说：“小燕，到情人节那天我要送你一条金项链！”
小燕没吭声，默默地点点头，双眼闪动着泪花。
干满三个月活，扣掉生活开支，包工头发给房大河２０００元工资。他十分高兴地把这笔钱就近存进了一家银行。可就在他返回工地的路上，遇见同村的老乡。老乡正要找他，说他母亲患急性阑尾炎躺在家里，急需钱做手术。房大河听了头皮一麻，慌忙进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一问得知母亲果真病在家里，再不去医院就有生命危险了。放下话筒，他又马不停蹄地把刚存进银行的钱全部取出，往家里汇去……看来，要给小燕买金项链，还得想别的办法挣钱才行。
通过老乡介绍，房大河凭着魁梧的身材，很快在装卸公司谋到一份晚上扛包的活。活虽累，但工价高，一个晚上汗流浃背地干下来可以挣到三四十元。于是，他白天在建筑工地开搅拌机，夜晚背着小燕跑到装卸公司扛包卸货。尽管同小燕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但他也同样高兴，因为他口袋里积攒的钱越来越多，用不着等到情人节那天，就能把金店里他心仪已久的那条金项链买回来，亲手戴在小燕的脖颈上。房大河每次返回工棚都是下半夜两三点，累得腰酸腿痛，精疲力尽，但他觉得这样做也挺充实快乐的，因为每一天都离他的目标又接近了一步。
小燕月休那天，太阳还老高，她就跑到工地围墙外的大门口等待房大河。直到傍晚，才等到急冲冲走出来的房大河。看到瘦不拉叽的房大河，小燕心里一酸，关切地问：“大河，你没生病吧？”小燕的突然出现让房大河尴尬不已，他穿着一身工服，正准备赶往装卸公司。他对小燕笑笑说：“放心，我没生病，你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啊……”这晚，房大河没有去加班扛包，他换了衣服，陪小燕逛花园广场、吃夜宵。路过一家鲜花店，房大河还买了一枝红玫瑰送她。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情人节。２月１４日，房大河把那条金光闪闪的金项链捧给心爱的恋人时，小燕一下子惊呆了，双眼蒙上泪水，哽咽着问：“大河，你哪来这么多钱买金项链的？”房大河迫不及待地帮她戴上了金项链，看到小燕漂亮的脖颈上终于有了点缀之物，房大河的眼睛也潮湿了。小燕明白，这条金项链对于家境窘迫的房大河来说已不能用金钱衡量，那是他的一颗比金子还要纯亮的心啊！小燕将头深深埋在房大河怀里，感动得热泪盈眶。
从此，小燕上班天天都会把金项链挂在脖颈上，夜晚才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枕头下，枕着这份比金子更珍贵的爱安然进入梦乡……
房大河给小燕送金项链只是他的一桩小小心愿。他更大的心愿，是要挣更多的钱，把小燕热热闹闹地娶进房家。
令房大河没料到的是，小燕回家过年返回省城上班的头天就告诉他，那条金项链在火车站被人抢走了……话没说完，小燕就泣不成声了。房大河一点也没有责怪她，反而宽慰她道：“项链丢了还可以再买呀，只要抢劫犯没伤到你的人就是万幸了。”看到她那伤心模样，房大河决心再给恋人买一条同样的金项链。
于是，房大河跑装卸公司更勤了，并且夜夜加班至深夜。两个多月后，房大河便把一条同原先一模一样的金项链戴在了小燕光洁如玉的脖颈上。小燕想象得出，房大河是怎样加班加点卖苦力挣钱的……望着房大河消瘦而疲惫的面庞，她的泪水淌了一脸。
忽然有一天，小燕跑到房大河的建筑工地，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已获得超市“幸运消费者”二等奖，奖金为１０００元现金。房大河这时才想起，他每次去超市看望小燕时都要购买一两件小商品，听说超市经常搞有奖促销，就把那些电脑小票全交给了小燕。这笔意外的奖金，让这对有情人兴奋了好几天。房大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对自己的爱情更是充满信心。
连续买了两条金项链，加之中途又给母亲寄了几次钱治病，要不是有幸获得那笔奖金，房大河早成为穷光蛋了。他不得不继续奔波在建筑工地和装卸公司之间，日夜不停地干活挣钱。
不幸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由于疲劳过度，房大河的一条胳膊随皮带输送进了搅拌仓……等他从医院出来，房大河永远地失去了一条胳膊。因他是疲劳操作，属于违规，包工头除支付房大河全部医药费外，只给予他少量经济赔偿。就在房大河欲哭无泪、对前程一片茫然之时，小燕决定嫁给他。众人大惑不解，小燕就把他们的爱情故事讲给别人听。有人问：“你就是为了那条金项链？”小燕骄傲地说，她不是为了金项链，而是为了那份圣洁诚挚的爱……尽管她的亲戚朋友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但小燕还是冲破重重阻力，毅然同房大河一起回老家结婚。
新婚之夜，房大河问：“小燕，你真的一点也不后悔？”
望着房大河，小燕柔情似水、语气坚定地说：“为了我，你连一条胳膊都搭上了，我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婚后不久，他们在村头开了一家杂货店。小燕运用自己在省城学得的营销经验，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有一次，房大河无意中在小燕放置金项链的梳妆匣里发现一扎超市购物电脑小票，那都是以前他在小燕打工的那家超市购物得来的。房大河恍然大悟，超市购物幸运大抽奖的１０００元奖金原本子虚乌有，那是小燕想帮助他又怕伤害他的自尊心而特意安排的……
摸着空荡荡的一只袖管，房大河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