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第14期

局长和女秘书

作者：柳建球

　　上级纪委调查组要到局里来调查钟局长，平静的机关沸腾了。原来今年上半年，钟局长率团到国外招商，除了其他随行人员，还特意带了漂亮的女秘书杨小钟一起去。当时有人劝局长不要带女秘书，可局长说：“小杨是我的重要助手，带她去是为了工作。”于是下级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到了国外，招商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很快就签下几个大项目。外国商家举办酒会庆祝，局长带领大家出席。酒会上，大家发现美丽的女秘书杨小钟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一套高档名牌晚礼服，把她本来婀娜多姿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玲珑有致；一条晶莹剔透的钻石项链挂在她那细腻嫩白的脖子上，更增添了小杨高贵典雅的气度。到场的人都为女秘书的美丽气质所倾倒，纷纷向她献殷勤。杨小钟礼貌地婉拒了别人的敬酒与邀舞，只是亦步亦趋地陪伴在钟局长身边，一边为他挡酒代喝，一边温柔地给局长递纸巾，或是干脆帮局长揩去嘴上的油渍。她还陪着局长跳舞，跳了一曲又一曲。那种亲切的样子使人艳羡不止。招商团的人发现，女秘书那套晚礼服在此地商场的标价是四千多美元，而那条钻石项链价值高达三万多美元。有人心里嘀咕：“一个小小的秘书，哪里来这么多钱？”
　　非但如此，酒会后，招商团的人都看到女秘书扶着局长回到宾馆的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而且还挂出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有心人第二天早晨看到女秘书蓬头散发、衣裳不整地从局长房间出来，便更增添了疑虑。
　　回国后，有人向上级纪委举报了这件事。纪委非常重视，马上派来调查组。调查组由上级纪委书记带队，来后马上召开调查会。局长和女秘书小杨都参加了会。纪委书记说：“钟局长工作一贯认真负责，为我市招商引资工作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可是，有人举报说你有生活作风问题,在国外和女秘书有不正当的一夜风流的事，以及一些经济问题。我们本着对同志负责的态度，请钟局长和小杨给大家讲清这些事，以正视听。”
　　钟局长沉重地说：“我和小杨什么越轨的事也没做，我也从没送过什么东西给小杨。那天我们因为和外国商家签约成功，在庆祝酒会上多喝了几杯。大家知道，我的酒量不好，当时就喝醉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只知道早晨醒来时，小杨伏在我床边睡着了。”钟局长还没说完，会场上就议论纷纷，因为没人相信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通夜面对美女会无动于衷。你钟局长又不是柳下惠、鲁男子！再说那还是在国外，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有了。
　　小杨流着泪说：“你们说我倒没什么，可你们不该猜疑你们的局长。他为那次招商引资呕心沥血，外国老板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感动才签约，才敬他的酒。钟局长不胜酒力，可他为了工作，勉强应酬，才喝得酩酊大醉的，你们不心疼他，我心疼他。那一晚他呕吐了几回，差点连肠子都吐出来了，我别的忙帮不上，照顾他一下还不行吗？”
　　小杨说得言词恳切，却没人相信，因为这事太玄了。调查组的同志问：“小杨，你们在国外时，钟局长是不是帮你买了一套四千多美元的晚礼服？”女秘书委屈地说：“我哪里有什么四千多美元一套的晚礼服？那次酒会上我穿的晚礼服是国内带去的，只有一千多人民币一套，开了发票的。”调查组同志又问：“那你戴的三万多美元的钻石项链呢？”小杨苦笑了：“那是假的，是我在国内精品店里买的，不值什么钱。”说着从手袋里拿出了那条假钻石项链。招商团的人认出确实是女秘书在国外出席酒会时戴过的那条项链，也有发票，真的是仿造品，只值三百多元，不过做工精细，足能以假乱真。
　　最后，只有局长和女秘书“一夜风流”的事说不清楚，因为房间里的事只有当事人知道，别人当然可以任意猜想。纪委书记严肃地说：“钟局长，你是一个共产党员，有责任有义务对组织说清楚这件事。”钟局长脸涨得通红：“我可以用我的党性保证。我受党教育多年，决不会做出对不起党的事。也可以让天地作证，良心作证。我姓钟的要是那次欺侮了小杨，天打五雷轰，上街被汽车撞死，坐船掉到水里淹死。”
　　尽管钟局长赌咒发誓，可还是没人肯信。这时小杨毅然说：“好吧，既然你们不肯相信钟局长的话，不肯相信我，硬说我们有什么‘一夜风流’的事，那我就拿证据给你们看。本来我是决不肯把这件证据拿出来的，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旧信和一张发黄的照片递给纪委书记。
　　纪委书记把信念给大家听：“钟儿，这是娘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有一件事，娘压在心底二十多年了，本不想告诉你。可娘要走了，你一个人在人世上太可怜了，娘不放心你，只好把这件事告诉你。你现在的爸爸只是你的养父，你的亲爸爸是一个知青。二十多年前，他上山下乡来到我们村，那时的他是多么年轻英俊。在劳动中，我们相爱了。后来因为他表现好，乡亲们一致推荐他上大学。在他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我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他。他走后来信说，要我等他，因为上大学期间是不准结婚的，否则会被开除。那时我已怀上了你，却不敢告诉他，因为我怕影响他的前途。孩子呀，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妈妈怀着你嫁给了你的养父，断绝和那知青的来往。你养父是个好人，他不但对我好，对你也像亲生父亲一样。可惜好人命不长，他在你五岁那年就丢下我们母女走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你拉扯大。后来我在电视里看到那知青当了大官，才鼓励你大学毕业后去他们单位应聘。我知道自己已病入膏肓，想让你在亲生父亲身边生活，我也好去得安心。不过，你一定不要去认亲爸爸，那会破坏另一个家庭的平静，那知青就是你们钟局长。”
　　纪委书记念完信，小杨早已哭得泪人一样了，她哽咽着说：“我本来叫钟小杨，钟局长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怎么可能和他发生‘一夜风流’的事？”事出突然，全场大哗：“怎么会是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钟局长看到纪委书记手中那张相片，说：“那不是我当年和初恋情人杨小芳的合影吗？这真是太巧了。小杨，你真是我的女儿吗？”杨小钟一头扑到钟局长怀里哭泣起来。大家这时才会过意来：“杨小钟，倒过来不是钟小杨吗？她父亲姓钟，母亲姓杨，正好组成了她的名字。”纪委书记拍拍钟局长的肩说：“老钟，事情既然是这样，你的问题弄清了，又认回了亲生女儿，可算是双喜临门呀！”钟局长握着纪委书记的手激动得连连摇动，不知说什么才好。
　　于是，局里都知道漂亮的女秘书是局长的亲生女儿，再看见局长和杨小钟亲热，也没有人说什么闲话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帮着局长瞒着局长夫人。局长帮杨小钟买了一套房子，装修得豪华时髦，有时也去同女儿团聚几天，但对家里说是去出差公干。
　　不久，纪委书记打电话请局长去一趟，局长兴冲冲地去了。到了纪委书记办公室，局长笑着问：“书记，您又有什么事找我，是不是还有人检举我？”书记也笑着说：“老钟，没有人检举你，但这里有个人想见见你。”钟局长这才发现纪委书记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位五旬左右的妇女。钟局长不解地问：“书记，她是谁？见我干什么？”书记笑呵呵地说：“老钟，上次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初恋情人吗？怎么不认识了？”钟局长惶惑地说：“谁说她是我的初恋情人？”书记眉头一皱,对秘书说：“叫杨小钟来。”一会，杨小钟进来，一眼看见那妇女，诧异地叫道：“妈妈，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钟局长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纪委书记轻叹道：“老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呀！”钟局长满头大汗地瘫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
　　原来纪委书记也曾是知青，下放在离钟局长插队时不远的公社。他本对钟局长一案有点想法，当时不好讲。回去后，他特地抽时间去原下放的农村调查，并找到了杨小钟的妈妈，搞清了钟局长因看电视剧“孽债”而想出的妙计。那张旧照片是经过电脑加工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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