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讲 秦可卿被告发之谜(3)



  那么还有一门亲戚,离曹雪芹就更近一点,就是曹雪芹他的祖父曹寅的女儿,嫁得比他祖姑更好。嫁给了谁呢?嫁给了平郡王,成了平郡王的正室,也就是成了平郡王妃。那么这个女子,跟曹雪芹是什么关系呢?就是他的姑妈嘛!他这个姑妈也很争气,在封建社会,一个女人,怎么叫争气啊?就是你嫁到人家,你得生孩子,生男孩,这是非常重要的。曹雪芹他这个姑妈就给平郡王生了世子。什么叫世子?就是在清朝,皇帝生的儿子可以叫皇子,更多的情况下叫阿哥,皇子再生孩子就叫世子,世代的“世”,就是说,皇族的血统世代往下传流。那么曹雪芹这位姑妈生的这个世子是谁呢?就是福彭。
  那么福彭又是谁呢?福彭是乾隆的发小,乾隆当皇帝以前,当然不叫乾隆了,那时还没有这个年号,乾隆原来叫弘历,弘历小的时候读书,谁是陪读?福彭。他为什么是陪读呢?因为他是王爷家的孩子嘛,世子陪皇帝的孩子,陪阿哥读书,这很正常。两人关系非常好,乾隆那个时候就爱写诗,乾隆的诗集自己刻印,谁写序啊?福彭写序。所以乾隆当了皇帝以后,你估计福彭会怎么样啊?当然官运亨通。福彭最后当的官就比尚书还高,等于内廷一个总理事务的职位,核心政治集团里面的成员,得到非同小可的重用。
  但是再好的关系,因为它是一个权利关系,利益关系,也会出现裂痕。到了乾隆三年的时候,福彭跟乾隆之间就失和了,福彭就被人参了,乾隆就拉下脸,不论什么发小不发小了,就要有关机构去查他的问题,福彭就危了。本来福彭是曹雪芹的表哥,关系多铁啊,曹家有这么大的靠山,日子多好过。但是到乾隆三年的时候,情况就不妙了。我说这些,你可能又不耐烦了,大概在想,光说这些历史上的事,干嘛啊?你说的这些情况,书里面有没有反映啊?书里面有反映。在第七十回到第八十回,曹雪芹写得很聪明,他没有写贾家直接受到打击,但是贾家自己就窝里斗了,外面的还没有杀进来,自己家的人就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那个时候,真实的生活中,确实是曹家还没有直接受到打击,虽然他们的权贵亲戚出了一些问题。当时曹家还混得过去,可是他家的背景开始出现问题了,靠山开始融化了,那气氛也就紧张起来。把现实生活的真实气氛反映到小说里,在《红楼梦》第七十五回开头,从那段文字,你就可以感觉到,外部的紧张气氛蔓延到了贾府里面。
  有人总是不注意读这些内容,一位红迷朋友就对我说,你讲《红楼梦》,你老是讲过场戏!你讲的那是《红楼梦》吗?我也就问他:什么叫过场戏?怎么来读《红楼梦》?他是受过去的一个思维定势的影响,过去通行本的影响太大了。《红楼梦》又多次被改编成戏曲、戏剧、电影什么的,改编过程中,把很多东西全给排除掉了。它排除掉有它的道理,尤其戏曲,它的艺术特点是大写意,它不可能像小说这样说得很细,只能选取改编者认为是最主要的,粗线条地加以表现。所以不少人对《红楼梦》的印象就是一个“宝黛悲剧”。跟我讨论的这位红迷朋友,他对《红楼梦》就有个思维定势,他满脑子除了调包计、黛玉焚稿、宝玉哭灵啊,他没别的,你说别的,他就不耐烦,甚至责问:你讲这些,算是讲《红楼梦》吗?我反过来问他,我提到的这些文字,都是曹雪芹写在书里的呀,难道曹雪芹不该写下这些吗?分析这些文字,怎么会不是讲《红楼梦》呢?当然,一本书各人有各人的读法,谁也勉强不了谁,他就那么看待《红楼梦》,对此我也很尊重;但是我也希望他尊重我,尊重我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我在这些讲座里经常举出一些以往人们很少注意到,甚至红学界也很少涉及到的《红楼梦》里面的一些所谓过场戏,一些没有在各回回目中概括到的内容,但这毕竟是《红楼梦》的正式文本啊,不是总有人说,研究《红楼梦》不要脱离它的文本吗?我很细致地来分析它里面的文字,正是紧扣文本啊,强调“文本”的人士,为什么要“叶公好龙”呢?我认为,有些一般人认为是过场戏的文字,其实都不是可有可无的过场戏,这都是一些不可或缺的文字,传递着非常重要的信息。像第七十五回开头所写的,就应该非常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