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第12期

岁月随味归

作者:融 融




  西雅图没有夏天,北面的太阳不毒也不辣,渐渐地,夏天的滋味从记忆中流失了。那天,鹤峰从后院割了一把莴笋叶,问道:“你们上海人吃莴笋叶吗?在福州都喂猪。”我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能吃,能吃,莴笋叶煮饭是上海特色!”
  其实,我只是凭记忆,记得上海有一种“咸酸饭”,是用咸肉和青菜煮的饭。记忆深处,是奶奶在世时,用莴笋叶代替青菜,煮熟的菜饭清香扑鼻。但是,叶尖长,多皱纹,味苦。西雅图的莴笋叶又肥又大,巴掌宽,一尺长,呈奶绿色,看上去像沙拉生菜。我记得莴笋叶要用盐腌,把苦味挤掉。于是,按照我的想象,做了一锅咸肉莴笋叶煮饭,居然皆大欢喜,鹤峰的儿子和洋老公都爱吃。后来用莴笋叶炒剩饭,也是风卷残云。到了西雅图文友聚会,兴致勃勃地煮了一锅莴笋叶咸菜饭带去,大家都问:这是什么叶子啊,这么好吃?鹤峰比我还要高兴,毕竟菜是她种的。
  于是朋友来访,她就装一袋莴笋叶送人,得了莴笋叶的都来问我如何做菜饭。一遍一遍地重复叙述,就像穿越时空,回到了奶奶在世的时候。我不到十岁,家里的前院也种蔬菜。菜园里有蝴蝶,还有染指甲的水仙花。奶奶的菜饭用的是肥咸肉,饭熟开锅,油香四溢,莴笋叶绿油油,粳米粒亮闪闪,犹如一幅风景画。这样的米饭只要配一碗清汤,吃得心满意足。夏天的夜晚,蛙叫蝉鸣,月高风清,吃饱喝足,躺在室外的凉椅上数星星,白天的暑气被一扫而空。
  那些天,我住在鹤峰家,一边吃莴笋叶,一边看着莴笋长高变粗。叶子吃不完,腌好了存在冻箱里。上苍的给予总是超过我们的需要,感恩之余,鹤峰在收割时吟歌作诗,一番得意洋洋,冬天也能吃上咸肉菜饭,真让人眼红,口水直流。
  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她把莴笋皮一条一条剥去,翠绿欲滴,简直像宝石一样纯洁高贵,每条足有两尺长。她问道,你要怎么做?我看得一时无语,不弄明白它的来龙去脉,不敢轻易下刀。据说莴笋也是舶来品,原产地在地中海沿岸和西亚一带,隋唐时传入我国。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道:“莴菜自莴国来,故名。”莴国指现在的阿富汗、不丹等国,民间因此菜形如竹笋,才有莴笋之称。
  莴笋的英文名字叫Asparagus Lettuce,清新略带苦味,可刺激消化酶分泌,增进食欲。莴笋钾含量大大高于钠含量,有利于体内的水电解质平衡,促进排尿和乳汁的分泌,对高血压、水肿、心脏病患者有一定的食疗作用。莴笋含有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所含有机化合物中富含人体可吸收的铁元素,对缺铁性贫血病病人十分有利。莴笋的热水提取物对某些癌细胞有很高的抑制率。
  据《清波杂志》记载,五代时有一名为卓奄的和尚,靠种菜卖钱度日。某日中午在地旁小睡片刻,忽然梦见一条金色巨龙飞临菜地,啃食莴笋。和尚惊醒,但梦中景尚历历在目,心想定是有贵人来临。抬头朝莴笋地望去,见一相貌魁梧伟岸之人正欲取莴笋。他赶紧谦恭地走上前去,取了大量的莴笋馈赠给这个陌生人,临别时叮嘱说:“苟富贵,勿相忘。”那人答道:“异日如得志,定当为和尚修一寺庙以谢今日馈赠之恩。”此人就是宋太祖赵匡胤,即位为帝后,访得和尚还活着,果在此修“普安道院”。《格林童话》中有一个故事叫《莴苣姑娘》,窈窕的身材,油亮的长发,一波三折的爱情故事,莴笋就像童话里的女人,一身碧绿,秀色可餐。
  持刀切成斜刀块,拌上酱麻油,一口水汪汪,唇齿留香。莴笋的香如同夜风里阵阵暗香,令人遐想。童年时代随着幽幽香味缓缓涌上心头。这时,环顾四周,真想抓一个上海人,问他记不记得凉拌莴笋?记不记得这种暗香和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