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　琅

　　《今古传奇·故事版》2004年第01期　　

　　自从上边不准山民拥有枪支后，二龙岗一带的野物就多了起来。脑瓜灵活的猛大裘交出枪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了5000块钱，在城里买了三条墨黑墨黑的狼狗，给它们分别取名大黑、二黑和小黑。经过三年的调教、训练，如今它们已经成了捕猎高手，只要见到猎物，十有八九会被它们逮住。

　　这天早晨，天刚麻麻亮，猛大裘就被狗叫声惊醒了。他跑出门一看，就见狗儿正在猛追一只狍子。那狍子往旁边一条废弃的矿井口钻进去了。

　　猛大裘把别在裤腰上的刀拽出来，点燃了一块松树明子，领着狗儿钻进了矿井里。矿井里有些积水，但并不深。猛大裘足足追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处高坡上逮住了那只狍子。他一刀将狍子的脖子挑开，那狍子蹬了一会儿腿后，就不动了。猛大裘扛起狍子朝回走，走了一阵子，突然听到“轰隆隆”一串雷响，这才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到暴雨，刚才光顾追狍子，竟忘了这事儿。要真赶上暴雨，在这里可就凶多吉少了！想到这儿，他把狍子一扔，领着狗儿们没命地朝外跑。

　　没跑上一会儿，猛听得“哗啦啦”一声响，人就倒在了地上。呛了好几口水，猛大裘才明白过来，是雨水冲进矿井里了！猛大裘心里清楚，要想活命，只有游到刚才抓狍子的那处高坡上。可这儿离那高坡至少有二百米的距离，凭自己这点水性，压根就游不到那儿去。没别的法子，为了活命，游不到也得游！

　　游了一会儿后，猛大裘实在游不动了，雨水太凉，手脚开始麻木起来，身子也渐渐往下沉。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大黑、二黑和小黑开始用嘴拽着他往前游。拉拉扯扯，游了好一阵子，终于游到了那个高坡处。猛大裘从心里感激狗儿们，要不是它们拼命救他，他早就见了阎王爷。猛大裘对狗儿们说：“大黑、二黑、小黑，你们三个听着：只要咱们能活着出去，从今往后，我一定把你们当人看待!”却没想到大黑一下从高坡上跳进水里，向回游去。猛大裘心里一惊：莫非大黑要弃我而去？他朝大黑吼道：“大黑，你要干什么？快给我回来！”大黑没理他，独自向前游去，猛大裘的心有些凉了……

　　呆坐了一阵子，猛听到二黑、小黑叫了起来，抬头一看，竟是大黑，它把那只狍子给叼回来了！

　　在矿井里看不见天，也搞不清楚时间，猛大裘早就饿得受不了了。他用刀把狍皮剥下，割了点狍子肉，和狗儿们一起生吃起来……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地过去。眼看狍子肉已经吃光了，可水还没有退下去。猛大裘感到有些不妙：这水要再不退下去，用不了几天就会把他饿死！怎么办？猛大裘的脑海里一下子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杀狗救命！

　　说实话，猛大裘打心眼里不想杀狗，他下不了手。可为了活下去，自己不得不这样做了！可先杀谁呢？大黑是坚决不能先杀的，它身强力壮，异常凶猛，而且聪明，它抓到的猎物比二黑和小黑加到一起还多。二黑虽然没有小黑那么忠心，可二黑抓的猎物要比小黑多。按理说，就该先杀小黑，可小黑也是有功之臣啊！去年，猛大裘领它们去野猪岭抓捕野猪，大黑和二黑去追那头野猪了，只剩下小黑留在他身边。不料一只黑瞎子冲过来，一下子就把他给扑倒了，就在这危急时刻，小黑冲了上来，跟黑瞎子展开了搏斗。尽管它的左眼被黑瞎子抓瞎了，鲜血直流，可它依然跟黑瞎子缠斗着，直到大黑和二黑赶回来，才把黑瞎子赶跑了。从良心上讲，怎么也不该杀小黑啊！现在……自己也是不得已啊！

　　猛大裘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先从小黑开刀。他悄无声息地从腰里拔出猎刀，又摸了摸依偎在身边的小黑，良久，终于狠下心去……这一刀准确无误地刺进小黑的心脏。小黑只“嗷嗷”叫了两声，就没了声息。猛大裘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大黑和二黑见到这样惨烈的场面，一下子懵了。它俩慌忙跳进水里，在对面的一处小斜坡上趴了下来，冲猛大裘“汪汪”直叫。即使是在黑暗之中，猛大裘也能感觉得到大黑和二黑那愤怒和不解的眼神……

　　吃了一点肉以后，猛大裘就地躺下睡觉。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哗啦哗啦”的水声，睁开眼睛一看，竟是二黑向他这边游来。他的心不由一热：一定是二黑肚子饿了，也想吃点东西了。唉，畜生毕竟是畜生啊！他坐起来，拿了一块肉递了过去，谁知二黑一抬头，竟猛地一口咬住了猛大裘的手！猛大裘这才明白过来，这性格刚烈的二黑是过来为小黑报仇的！猛大裘忍着巨痛，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刀。这时，眼角猛地扫见大黑正迅速朝这边游来，猛大裘一下子慌了手脚：如果他不迅速杀死二黑，待大黑上来后，依他现在的体能，压根就不是它俩的对手。猛大裘挥起刀，使出浑身力气，照二黑的腹部就是一刀。谁知二黑反应特快，飞身一跃，竟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刀。猛大裘举起刀，正要再砍，大黑飞身一跃，一口咬住了猛大裘握刀的手。猛大裘“妈呀”一声惨叫，腿一下子就软了。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回必死无疑了！说时迟那时快，大黑见刀掉到了地上，竟松了口，转头又一口咬住还死死咬着猛大裘手的二黑！二黑“嗷”的一声惨叫，将嘴松开了。

　　猛大裘愣住了，二黑也愣住了！一场殊死的搏斗戛然而止！大黑张着大嘴，横在猛大裘和二黑中间。时间似乎停滞了，二黑呆立片刻，冲着大黑猛地“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掉过头，跳进水里朝外游去……

　　猛大裘心里一热，眼泪几乎流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大黑会在这种情况下救他。他伸出手，想好好抚摸一下大黑，以表示对它的感谢。可手刚伸过去，大黑就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又游回到它先前的地方。猛大裘不忍心再刺激大黑，忍着饥饿，不再吃小黑的肉。就算是再饿，也只是喝点水充充饥。渐渐的，猛大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天，猛大裘醒来时，发现大黑也不见了。他知道忍受不了饥饿的大黑也像二黑那样，弃他而去了。他不怪罪大黑，如果他是大黑，他也会弃这样的主人而去。猛大裘心想：既然大黑不在这里，他可以继续吃小黑的肉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小黑的身子骨不见了。猛大裘的心一凉，两眼一花，昏了过去。

　　当猛大裘再次睁开眼睛时，隐隐约约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他吃力地抬起头，朝水里一看，又惊住了：大黑正叼着一只野物向他游来。猛大裘的泪再也忍不住，他捶胸顿足地号啕起来……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水终于退下去了。猛大裘拼尽全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当他走到大黑跟前时，发现大黑的身边有一个小土堆。弯下腰一看，那土堆的外边竟还裸露着几根骨头。猛大裘猛然间明白过来：原来，大黑把小黑的尸骨埋在了这里！

　　大黑跟着猛大裘走出矿井，外面一片明媚的阳光。这时，忽然传来了“汪汪”的叫声，猛大裘和大黑同时抬起头朝对面的山坡上望去，是二黑！猛大裘挥舞着手召唤二黑，可二黑没动，只是一直朝这边“汪汪”叫着。猛大裘见二黑不肯跟他走，便领着大黑走。大黑却不跟他走了。大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二黑，然后朝另一面山坡走去。

　　二黑从对面的山坡上跑下来，跑到猛大裘跟前时，冲他“汪汪”叫了几声，便追大黑而去。大黑见二黑追来，停下了脚步，然后，它俩便一同朝森林里跑去。

　　猛大裘一下子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