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回来啦。”令那打开玄关的门说。

  “我回来了!”

  冷不防,恭二抱紧令那深深一吻。

  “喂……恭二……”令那笑着闪身时,传来假咳声。

  “别忘了有我在。”

  “村井先生!抱歉。”

  “不了,我送他回来罢了。”村井说着,脚却踏入山根家的门槛。

  “干杯吧!喝杯葡萄酒庆祝如何?”

  “村井先生,你不是要开车吗?”

  “对了,很遗憾。”

  “叫出租车好了,车子可以停在这里。”

  “这听你的吧。”看来村井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意思。

  “令那。你的左手怎么了?”恭二说,“怎么包着绷带?”

  “啊,这个——洗玻璃杯时,不小心打破割伤了。”令那说,“我捡起来时割到的。”

  “小心一点嘛。”

  “我本来就笨手笨脚的。”

  恭二和村井在宽敞的客厅里歇息时,令那端着一瓶葡萄酒走过来。

  “谢谢,谢谢。”村井满脸笑容,“我来开吧。你受了伤,大概没气力的。”

  “那就拜托了。”令那说,“——今天的演奏如何?”

  “我说要举杯庆祝,你就知道了嘛。”村井说。

  “差强人意吧。”恭二说。

  “没有的事!应该说是‘空前的成功’。”

  “好极了!”

  “对其他演出者有点不公平。恭二先生抢尽风头。其他人黯然失色。”

  “太夸张了。”恭二笑说。

  “像做梦一样。”令那叹息。

  电话铃响。令那急忙接听。

  “一定是爸爸。”她说,“喂,山根家——喂?”

  对方沉默片刻。

  “请问——”令那说着时,一道遥远的声音传来:“你还活着呀。”

  “啊?哪一位?”

  “身在远方,你们的‘老师’啊。”

  那把声音……

  不可能——深野须美子?

  “请停止恶作剧。”令那拼命装作平静。

  “诅咒并没有消失。别忘了……”

  “喂?”

  “绝不会消失的……”

  “喂……”

  那阵低沉的笑声,仿佛被遥远的黑暗吞噬了。

  “怎么啦?”恭二惊讶地问,“令那——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什么也没有——恶作剧电话罢了。”她搁下话筒,“给我一杯,我也想喝。”她说。

  “什么也没有,我没事。”夕里子说。

  “不行不行。你必须躺着。”国友百般安慰,“什么你都要一个人承担。太劳累了!”

  夕里子苦笑。

  “普通贫血罢了。别夸大其词。”

  ——佐佐本家的寓所。

  在珠美的“威胁”下匆匆赶来的国友,把夕里子背上车,送回公寓去了。

  “让你们私下一起谈谈心吧!”

  珠美细心地安排一切后,国友仿佛哄孩子睡觉的母亲般,坐在夕里子的床边,只差没唱摇篮曲而已。

  “新年太过悠游自在反而不好。”夕里子说,“我要卷入杀人事件,性命受威胁时才会精神起来。”

  “别说不吉利的话。”国友苦笑,“说起来,关于那个占卜师的事……”

  “我记得。知道那张便条的意思吗?”

  “不,还不知道那是不是大除夕演奏会的事。”

  “从时间和地点来看,她可能是被招待的嘉宾之一。不是有持票不来的名单吗?”

  国友啼笑皆非。

  “你身体不舒服,对这种事的脑筋倒转得快。”

  “不过,很怪哦。我不认为她会主动去听大除夕演奏会。”

  “人有不同的喜好……”

  “我当然懂。不是那个意思。那女人的房间里,有收录音机,也有几张CD,不过全是唱歌的CD哦。”

  国友哑然。

  “你竟然看得那么仔细!”

  “看不到的人才是粗心大意。”夕里子反驳,“假如她自己不想去,却又记下会场和开演时间,意味着是被人招待的。”

  “也许吧——你是说,杀她的及招待她的是同一个人?”

  “怎样?可以查出被招待嘉宾中缺席的人吗?”

  “知道了。”国友笑了,“一谈起这种话题你就龙精虎猛了。”

  “还有其他使我龙精虎猛的方法。”

  “啊?”

  夕里子坐起身来吻国友。

  “若是这个的话,早说不就好了。”这回轮到国友弯身在夕里子上面——

  “国友。”绫子喊。

  “——啊。是!”

  “你的电话。”

  “谢谢。”国友慌忙走了出去。

  “我无意打搅你们。”绫子说,“不过,夕里子,结婚以前,要保持纯洁的关系哦。”

  “这是古老电影的台词!”夕里子反唇相讥。

  国友回来说:“我要出去一下。”

  “怎么了?”

  “呃……永田琉美是……”

  ——在温泉旅馆时,跟清水误闯夕里子等人房间的高中女生。

  “百货公司那人的女友!”绫子也想起来了,“卖‘幸运袋’的……”

  “那个永田琉美说了些什么?”

  “她说有事告诉我——看样子蛮认真的。我得跟她谈一谈。”国友伸出手摸摸夕里子的额头,“你要好好躺着。”

  “嗯……路上小心。”

  夕里子向穿上大衣离开的国友挥挥手。

  ——永田琉美。

  以为她只是跟清水玩玩而已,没想到当清水死去时,她流出真心的眼泪。这个琉美有话要告诉国友——什么呢?

  “国友去拍拖?”珠美说。

  “他干吗要跟那女孩拍拖?”

  “可能一见钟情呀。难得夕里子姐姐病卧在床……”

  夕里子气得坐起来。

  “国友说他去什么地方?”

  “呃,开玩笑罢了!”

  “已经太迟了!”

  夕里子的贫血症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整个人跳起来。

  “——喂?”

  永田琉美在车站的地下广场,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网络的状态不太好,总算接通了。

  “喂?听见吗?——是我,琉美——嗯?永田琉美。”

  对方沉默。

  “嘿,我知道了。因我见过你和清水谈话。看到电视,我就想起来了。”琉美在车站的人潮中寻找国友的影子。

  “呆会我会见到刑警,把事情告诉他——哎,人总不能太贪心哦。”

  是那地方吗?

  她在电话中告诉国友这个地点,可是说法有点错误了。

  琉美边走边说:“我觉得对不起那位太太——过去我从未想过自己所做的事,会带给别人不幸。”

  琉美止步。在这一带的话,比较容易让国友找到自己吧。

  “我要收线啦。因为刑警先生快来了。”琉美关掉电话,叹一口气。

  即使不是露天,冷风还是悄悄来到脚旁。

  琉美当然没说自己置身何处。但她完全没察觉,即使她不说,但地下广场的广播,已经通过话筒传达给对方知道了……

  “在哪儿呢?”夕里子左顾右盼地环视广场说。“什么哪儿……他只说是在这个车站的广场呀。”珠美说,“我没想到要追踪他,所以没详细问清地点。”

  总而言之,这个车站的地下结构错综复杂,大得不得了。“夕里子,不如回公寓去睡觉好吗?”绫子说(她也莫名其妙地跟来了)。

  “睡觉又怎样?”

  “有福不用忙……”

  “等我找到了才睡好了!”夕里子停步,“没法子。兵分三路分头找吧——珠美,你去西边,姐姐去南边。”

  “可是……”

  “别磨磨蹭蹭的!”

  干吗我要受妹妹的气?绫子叹息。

  说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珠美和夕里子马上走向别的方向去了,剩下绫子一个人。

  不,其实自己也该到某个地方去找才是——到哪儿去?

  绫子不太明白夕里子分配方向的意思。

  左边?右边?上面?下面?

  刚好站在地下广场正中央的绫子,一旦改变方向时,“右”就变“左”,“左”就变“右”(理所当然的事),所以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

  从地下广场的正中央,有“西”、“南”、“东”等箭头,形成放射状的商业中心毗邻而建。

  “对了,不是“右”或“左”,而是“南”或“西”哪!”

  好不容易想起来了,绫子松一口气,却又记不起自己负责的是哪个方位。

  结果,她继续一个人立在“中央”不动。

  然后——跟一个大踏步走过来的人相撞。

  “抱歉!”绫子连忙道歉。

  “不,彼此彼此!我只顾着看上面的箭头走路……咦!”那人说。“你不是佐佐本家的大小姐吗?”

  “咦……”绫子说,“你是哪位?”

  “哎呀,我是村井呀。”

  “噢,失敬失敬。”绫子毕竟想起来了,“好久不见……”

  “今天早上,我们才在棚田先生的葬礼上见过面。”

  “噢,难怪我记得你。”绫子独自恍然,“——你到这儿有事?”

  “嗯,有点……”村井稍微气喘。

  “您赶时间?对不起,我不该耽误您。”

  “没有的事!上面太冷了,所以我跑得很急。”村井说,“——绫子小姐一个人?”

  “不,跟妹妹一起——不过她们不跟我在一块。”国友——对了,我们是来找国友的。

  “村井先生,你有没有见到国友?”

  “你说那位刑警先生?没有……他去了什么地方?”

  “他跟人约好在这里见面。我们正在找那个见面的地点。”

  她不认为这样的说明能使对方明白。

  “这个广场的见面地点,通常是在这中央一带,不然就是七色喷泉前面。”

  “七色喷泉?”

  “说是喷泉,其实很小,只是有各种灯光照着流水而已……”

  “请带我去那里!拜托!”绫子抓住村井的手臂,脸部表情是说“我不会让你走了。”

  “好吧。我想是这个方向吧?”

  事有凑巧,那正是绫子分配到的“南边”方向。

  新年假期的关系,到处是年轻人,人多到连走路都要费一番苦心。

  “——呀!就是那个。”村井指示。

  水并没有高到可称为喷泉的地步,然而水声爽朗,而且周围有红、蓝、绿等不同的灯光旋转着照射。

  的确是约见面的好地方,现在也有二十名左右的男女聚集在喷泉的周围。国友在这里吗?绫子东张西望着,在喷泉的周围绕了一圈。

  “好像不在。”村井也在陪她找。不,是绫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他想走也走不了。

  “对呀。除了喷泉,还有什么地方?有没有瀑布或山谷之类?”

  “我想没有了吧。”村井歪歪脖子。

  “怎么回事?颜色一点也没变呢。”站在旁边的男孩注视着喷泉的水说。“从刚才起就一直是红色的。你瞧。”

  绫子回过头去。

  喷泉的水……是红色的。照着的灯光并非红色。

  水本身是红的——红色的水?

  绫子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走近喷泉去。

  顺着流下来的水势,永田琉美被推到边端,浮在水面上。她周围的水都染红了。

  “是她!”绫子把手袋推给村井。“不好了!”

  她一边叫,一边扑进喷泉之中。

  水深不过一米。绫子忘我地抱起琉美的身体,大喊:“救护车!快!”

  事后,连绫子也不明白,当时为何拿得出那么大的气力来。

  总之,她抱起一名十八岁少女的身体,从喷泉中走出来,大声疾呼!

  “快叫人来!必须替她止血!”

  好像是这样说的,因为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

  听见骚动声而赶到的夕里子等人,但见绫子从头到脚湿漉漉的(喷泉的水无情地淋在她身上),抱着软绵绵的琉美,叉着腿站在那里怒吼:“医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