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安装窃听器

 

  “安装好啦!”穿工作服的换锁工人,轻轻地把手按了一下帽边。

  “十分谢谢。”夕里子感激地说,“进来喝杯茶……”

  “不了,我还有工作。谢谢。”工人推辞,离开了。

  夕里子松了一口气,锁上新安装的锁。门钮的触觉很轻,很舒服。

  “快中午啦。”她看看时钟。

  夕里子因昨晚的事而心惊,今天一大早先通知学校自己会迟到,然后马上找人换锁。

  即使现在去学校,也是午休时间,不如吃点东西再去好了。

  尽管如此……

  昨晚,那支牙刷的确不在牙刷架上。可是临睡的时候,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国友来的时候,有人悄悄进来,把牙刷放回去又走了。只有这个可能。

  有客人的时候,门链并没有挂上去。

  何等大胆的行动!

  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这是头脑精明,行动大胆的男人所做的事。

  换了新锁,夕里子还是无法安心,小心地把门链挂上去。

  绫子和珠美都上学去了,留下夕里子一个人在家。

  “烤多士吃吧。”

  肚子“咕咕”地叫,表示不能支持到晚上。现在只能做点不花工夫的东西吃。

  电话响,接听之下,是国友,“你在呀!不用上学?”

  “那个呀——”

  她把换锁的事告诉了国友。

  “那就好!进公寓时要小心哦。懂吗?”

  “我会的,我想长寿一点哪。”

  “那还用说。”国友有点生气地说,“我本来想留话的,因为今晚会去你家安装录音电话。”

  “谢谢。”

  对不起哦,你那么忙——想说又停止。彼此知道对方都这样想的关系,尽在不言中。

  “待会儿就去上学,吃点东西再走。”

  “是吗?要好好叮嘱你的姐姐和妹妹,这是件危险的事,不可掉以轻心。”

  “嗯,今早也提过了。我们约好今晚一起回家,她们两个没钥匙嘛。”

  “其实每天都这样做就最好。那人居然潜入家里来,不正常哪。”

  “别说了,叫人害怕。”夕里子笑。

  “辛苦你啦!”男人把钞票塞进对方的手里。“忘掉那件事。懂吗?”

  “该忘的都会忘记。”穿工作服的换锁工人耸耸肩。

  “那就好。”男人点点头。

  独处时,男人回到车上,注视公寓的大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关系,不致引起猜疑。

  男人手中握住的新后备钥匙,因汗水而发亮。

  等了十分钟左右,她从公寓走出来了。

  夕里子——我的夕里子。

  他好想追上前去抱紧她。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按程序去做。忍耐等候,等她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

  男人在车上等了好久,才拿着沉甸甸的袋子离开车厢。

  公寓里人影全无,电梯或走廊上都没遇见任何人。

  他看看“佐佐本”的牌子,然后掏出新的钥匙,“咔嚓”一声,门钮轻轻旋转。

  走进里头,吸了一大口气。仿佛“夕里子的味道”还弥漫着。

  但不能太过悠闲。男人振奋精神,为慎重起见,把鞋子藏在一边,然后走进客厅。

  应该不花太多时间才对。

  男人把袋子摆在地上,拿起电话机。

  那是电话的窃听器,以及装在电线插头里的隐蔽式麦克风。

  客厅、夕里子的房间、浴室都装了窃听器,四十分钟左右便完成。

  男人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正要离开之际,突然再次转去夕里子的房间。

  床上的毛毯掀开了一半。房间里散发着某种柠檬似的清香味。

  男人悄悄走近夕里子的床,掀起毛毯,碰碰床单,然后把脸埋进枕头,沉醉在“夕里子的味道”里……

  嘟嘟……嘟嘟嘟。男人霍地坐起身来。

  手提电话响了!他脸上有一瞬的苍白。

  应该预先关掉的。万一有人躲在一边怎么办?毕竟自己太紧张了。

  “喂?”

  “是我,顺平。”传来沉重的声音。

  “怎么啦?”男人坐在地上,靠着夕里子的床。

  “现在我在学校——我会做的。”

  “拜托了。”

  “可以吗?”隔了一会,顺平说,“真的要做。”

  “当然。”男人说,“别认错人了,相似的女孩多得很。”

  “没问题的。”顺平保证,但声音里缺乏自信。

  “那么,晚上再联络吧。白天我也很忙。”

  “好吧,没问题的。只是为慎重起见……”

  “我懂。”

  “那么……”

  顺平在害怕。绑架——一旦做了,就不单只犯一种罪。

  万一对方认得顺平的样子,而且反抗的话,便不能让对方活着回去。

  杀人……

  那是决定性的一步。

  男人挂线,站起来。

  “佐佐本。”擦肩而过的当儿夕里子被喊住。

  “是。”夕里子回头看宫田。

  “今天你不是请假吗?”

  大概上过体育课的关系,宫田穿着运动衣,胸前挂着哨子。

  “不,我中午才来的。”夕里子说,“家里有点事。”

  “是吗?”宫田似乎松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的腰……”

  “已经没事了。”夕里子有点难为情地笑,“让你担心。”

  “马上就考试了,加油哦。”

  即使有别的话要说,但说出口的却是无聊的话。宫田自己似乎也察觉了,连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开。

  夕里子目送宫田一会儿,想起大原敦子和自己约好了,于是加快脚步。

  然后——在走廊翩然出现的,乃是西崎薰,那天在保健室见过的女孩。

  “找我有事?”夕里子止步问。

  “我有这样说吗?”

  夕里子觉得胡闹,想一走了之。

  “慢着!哎,等一等。”阿薰喊住她,“抱歉——哎,宫田老师的事,想不想听?”

  夕里子回过身来,“听什么?”

  “你想知道宫田老师的事吧?所以停步了。”

  “什么嘛,是你喊住我的。”

  “说谎!你明明喜欢宫田老师的,我知道。”她两手盘在身后,在夕里子身边走来走去,“哎,是不是想靠在他厚厚的胸膛上躺一躺?”

  西崎薰本身想这样做。不管夕里子肯定或否定,她都会不高兴吧。

  “别人的事,你何必理会呢?”夕里子说。

  “是!不过……难道你不想知道老师为何放弃做体操选手吗?”

  “你知道?”

  “瞧!”西崎薰得意扬扬,“很感兴趣咧。”

  “我赶时间!”

  “嗬。整个上午逃学,不是吗?”她嘲讽说。

  “我事先提前说会迟到的。”

  “真好哇!优异生,逃学也可以骗到老师。”

  “你想说什么?”夕里子叹息。

  “宫田老师也是中午过后才到学校。真的哦!我们上午的体育课改为自修课。”

  “哦!”

  “偶然?蒙骗不了我的!你和宫田老师跑去了什么地方吧。”

  夕里子困惑不已,无论说什么她都不相信的。

  “我没有跟他去任何地方,我很忙,你不信就算了。”

  夕里子正要快步走开之际,阿薰突然说,“宫田老师呀,他被警察捉过!”

  “你说什么?”

  “我说他被捉过。不过,因为他是有名的选手,四周的人代为求情,事情才在内部解决了。”

  “那是为什么——”

  “如果泄漏出去会很糟糕的,是不?宫田老师在教女学生哦,如果被人知道他曾经猥亵小学女生而被捕的话,怎么得了?”

  夕里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点什么吧,哎。”阿薰觉得不过瘾似的窥视夕里子的脸。

  “西崎同学。”夕里子说,“知道人家的秘密,的确很有趣。可是必须懂得区别:哪些事可以告诉别人,哪些不可以。我是为你好才说的。”

  阿薰“哼”地笑了。

  “生气了?我呀,随时可以见到宫田老师的。他不希望我把我所知道的事告诉大家。”

  夕里子并没有生气。阿薰以为宫田老师会喜欢她。因此只能用这种形式来说话。

  “小心哦——现在可能也有人在什么地方听着。”

  “多管闲事!请你也好自为之!”

  阿薰三步并作两步走开去了。

  夕里子带着有点沉重的心情迈步——

  “敦子!你在呀。”

  “嗯。”大原敦子走上前来,“你来得好迟,所以我过来看看。结果……”

  “刚才那番话,你听见了?”

  “嗯。”

  “不出所料——站在走廊上谈话,不晓得有人在哪儿听着。”夕里子叹息,“我想她并不是坏女孩。”

  “可是——是真的吗?宫田老师的事。”

  “不晓得……完全听信谣言是可怕的。来,走吧。”

  “要回去了?”

  “不要紧。今天我和姐姐妹妹约好了。”

  “好热闹哇!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去吃点蛋糕什么的。”

  “赞成!”两人踏着轻快的步伐回教室。

  来了吗?

  河内顺平把手中的照片和那少女比来比去看着,知道没错时,不由哆嗦起来。

  终于到了这个田地了……

  她和一个女同学在一起。顺平静静地发动引擎——等她一个人时,迅速把她拖上车。

  她在开朗地笑着——尽情笑吧,说不定从此再也没机会笑了。

  树影在完全西斜了的阳光下拉长,两名少女一边聊天一边踩过那些斑驳的树影。

  尽情地说吧!说不定再也没机会说话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出汗,顺平也知道自己准备要做什么。

  并非绑架小孩子。万一对方认得自己的样子,自己就危险了。不管委托他办事的家伙怎么想,有些情形不得不以“撕票”收场……

  邦子——假如她知道我杀人,她会怎样想?

  他慢慢开动车子,等候那女孩一个人独处的时刻。

  快——一个人走吧。

  焦急的心情,以及期望她不要单独走的心情交错。连自己也不太清楚是哪一种心情。

  “再见啦!珠美。”另外一个女孩挥手道别。

  “拜拜。”

  那女孩一个人了。是的。这是命运——注定了的。

  她在斑马线上止步。前后无人,绝好的机会。这种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顺平静静地把车靠边停下。

  汗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滴。正要打开车门时——

  那女孩看着他的车。难道她发觉有古怪?

  突然,那女孩朝顺平走过来。什么事?顺平大吃一惊。她怎么啦?

  女孩“咯咯”地敲他的车窗。

  顺平摇下玻璃。

  “什么?”

  “哎,车灯一直开着哦。天还亮呢。”女孩说。

  车灯?前头灯亮着!“谢谢!”顺平慌忙把灯头掉。

  “不客气。”说完,女孩大步地越过斑马线去了。

  顺平目瞪口呆地目送她。

  回过神来,又有几部车子出现在路上,其他女学生又在行人道上走着。

  顺平大叹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水。

  今天已经不行了。

  奇妙的心情。好像有点遗憾,又觉得如释重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