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访问

 

  “喂喂,”绫子说,“这个——”

  “这个——”对方也同时说了一半,停住了。

  “啊——”

  “啊——”

  “这个——”

  “这个——”

  这种状况仿佛是二重唱。

  不过,绫子绝不是想以此为乐。

  “嗯哼,”绫子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

  “啊?”

  “请问您是哪位?”

  “这个,我——”

  “明白了。我说,是你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吧?这是很明显的。可是呢,人有时是很容易忘记的。特别是像我这样的,比别人更容易忘记。如果是我这里打过去电话问‘你是谁?’那就显得奇怪了,这点我很清楚。可是因为忘记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想现在追究这个问题,还是先想起有什么事比较重要。是吧?那——您是哪位?”

  对方似乎被绫子说话的气势压倒了,“这个……我是仓田。”

  “仓田先生!——对呀!我想一定没错的!哎呀,真让人怀念呀。那么——您是哪里的仓田先生?”

  “啊……我是N大一年级学生。我是日野克巳的朋友。”

  绫子立刻想起了克巳的名字。

  “哎呀,是吗!可是,我是怎么知道您的电话号码的呢?”

  “不,现在是我打电话过去的。是佐佐本先生府上吧。”

  绫子沉默了片刻,“是呀。可我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打过去的,那是昨天的事了吧。”

  “哈啊……”

  “确实是佐佐本家呀。”

  “珠美……在家吗?”

  ——珠美!叫珠美出来接这个奇怪的电话(是哪里奇怪呀,真难分清)!

  而且,日野克巳的朋友?奇怪!

  也许是诱出珠美的陷阱。

  绫子没有考取驾驶执照,但是作为长女,守护珠美的决心却是不可动摇的。

  “我就是珠美。”绫子说。

  “啊,太好了!实际上,我想和你见面谈一些有关克巳的事——我现在就到这附近来了,你可以出来吗?”

  现在是傍晚,夕里子和珠美都还没有回来。这种时候,我必须坚强一些!

  “我去。在哪儿见面?”

  “我不知道你家的公寓在哪里,所以在附近的便利店门前见吧。”叫仓田的男人说。

  便利店前——在木头似的站着的地方,车辆穿梭时机关枪趁机从中射出。一定是这样!

  刚好看完警匪片的绫子这样想。

  “知道了。我马上去。”

  “谢谢。那,我在<M>便利店前等你。”

  <M>便利店?挂断电话后,绫子愣住了。她知道这附近有三家便利店,但是每一家都叫什么名字,她完全不记得了。

  “算了,就这样吧。”无论如何先去看看吧。

  绫子急忙向大门走去,但又猛然省起:“——对了。我是珠美呀。这样成熟的风格……”也许这个想法还不错,绫子跑进了珠美的房间,打开衣橱寻找自己可以穿的衣服……

  绫子终于发现了叫<M>的便利店,那已是30分钟以后了。

  ——一个等人等得不耐烦的男孩颓丧地站着。

  “对不起。”绫子上前打招呼,“是仓田吗?”

  “嗯……是佐佐本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绫子觉得,就对方等了30分钟这一点来说,大概可以用“奇怪”来作为特殊评价了。

  绫子并没有用30分钟找寻这个地方。虽然是按顺序走了一遍附近的三家便利店,但足足用了15分钟,她好像是故意为难对方似的,走到最后一家才是这里。那么之前的15分钟呢?她站在珠美的衣柜前考虑应该穿什么来赴约……

  那个男孩的名字叫仓田秀之。

  ——两人进了附近的咖啡店。

  “不,说克巳是个‘可爱的男孩’,我觉得应该说是非常孩子气的男孩吧。”仓田说,“他为人非常老实。成了我的好朋友。”

  因为已经20岁了,所以应当说是“老实”了。叫仓田的男孩也相当愚钝。

  “那么,您有什么事吗?”绫子问。

  “嗯,是有关日野克巳的事情。”

  “我想我不太记得了。”

  “我明白。可是呢——啊,我要可乐。”仓田告诉服务生。

  “给我一杯黑咖啡。”绫子无意中倒像是故意扮成熟(?)似的。

  “克巳这个人可以用有点‘怪’来形容,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仓田说,“我也是因为家在九州,所以一个人生活。所以,总想和克巳聊聊天……说他怪,的确是有些缺点,可并不是个坏家伙哟。”

  “是吗。”

  “不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态度温文稳重,“倒是我有点儿事想拜托您。”

  “什么事?您请进吧。”

  “不用,就在这吧。”说着摇了摇手,“是——夕里子小姐吧。”

  “您找我吗?”

  “实际上,听说您和警官先生是亲密的朋友。”

  “基本上……是认识吧。”

  “实际上,我的工作伙伴,也是非常亲密的朋友迁井先生,现在正在接受警方的调查审讯。”

  夕里子不禁一惊。“您认识迁井先生吗?”

  “嗯,是老朋友喽。我也是从事贸易工作的。”

  这么一说的话,虽然对方是住在楼上的邻居,但从未听说过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吗。但是我认识的警官,并不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呀。”

  “这可真遗憾呀。如果能从旁美言几句的话,一定请您帮忙。”

  “是吗……可是,这也许不容易吧。我能先告诉他。”

  “拜托了。迁井的事情我非常了解,绝不是个会做杀人这种事的人。有什么——任何事想问的话,都请尽管问。任何事。”

  “我清楚了。”

  “那就拜托了——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只野留下名片回去了。

  “是什么呢?”夕里子冥思苦想着。

  碰巧迁井的同行人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不过,引起夕里子注意的是,只野反复强调的“任何事”。

  那是一种弦外有音的说话方式。

  ——夕里子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听说克巳遇到了你的时候,我真是太高兴了。因为,说到我的话,那可是很受欢迎的哟,明白吧?”

  “啊……”

  “因为我的这种容貌和姿态呀。我这么受欢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在克巳面前炫耀就使他显得太可怜了。”

  多半好像说的是真心话吧。

  就算是绫子,对于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也没有自信。但是,无论怎样另眼相看,仓田的“容貌”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一般”,其“姿态”也就是用“不好不坏”的程度来形容吧。

  “所以,当我听说克巳有了女朋友时,顿时松了口气。你明白吗?”

  “啊……”

  “可是,结果还是和被甩了一样呀——你真的和克巳交往了吗?”

  “只见过一次。”绫子照着珠美的话说明。

  “是吗。果然是这样呀!我就觉得是这样嘛。”仓田喝着可乐说,“噢,他总对我说今天和女朋友去了这里那里的,但是我总觉得那不是真的。”

  “是吗?”

  “这我就明白了——那么,那家伙原本就是被甩了。”

  “你就是来问这件事的吗?”

  “啊,不,不是呀。”仓田摇着头说,“我想对于那家伙的自杀,你也许会有负疚感。所以来看看。”

  “什么意思?”

  “在那家伙自杀之前,我和他通过电话哟。”仓田用像电视剧中说话的腔调似的说,“那家伙郑重其事地说了许多‘谢谢’之类的话。还有‘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之类的话。然后,我问他:‘为什么呀?和女朋友吵架了吗?’他说:‘不是的。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绫子呆呆地听着。不是说话的内容,而是对于仓田和朋友所说的那种话。

  “你……然后说‘再见’就挂断电话了吗?”

  “哎——啊,是呀。我刚好有约会要出门。所以很着急。再说,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去死呀。这是当然的吧?”

  “很可怜呀。”

  “嗯,是呀。确实很可怜呀——”

  “我说的可怜,是说你呀。”

  “怎么会是我呢?”

  “因为,你马上就要感冒了。”说着,绫子站起身来,拿起水杯,把里面的水全部浇在了仓田头上。

  仓田呆呆地留在原地,绫子对吓了一跳的服务生说:“我为他施了洗礼。”说完,离店而去……

  “就算这样,我也要说,别乱翻我的衣柜……”珠美尖着小嗓门大叫。

  “只是找找嘛。不是乱翻呀。”

  “那,为什么地板上到处都是扔出来的衣服呀?”

  “不是扔出来的。只是放在那儿的。”

  夕里子分开她们,威严有力地说:“没结果的争论结束!现在吃晚饭!”

  ——餐桌上既无怨言也无强辩,顺利地进行着。

  “可是,那个孩子说的话有些意思呀。”夕里子说,“除了珠美以外,好像另有什么使他自杀的原因。”

  “那种家伙说的话,哪里靠得住呀!”绫子余怒未消地说。

  “国友说他和那位母亲在电话中谈过话了哟。”夕里子说,“说她正在关心女儿的事。这是当然的吧。”

  “可是,还是要小心呀。大意不得。”绫子叮嘱珠美。

  “一不小心,我的衣柜就遭殃了吧。”珠美再次旧事重提,被夕里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边大门处的门铃响了,夕里子急忙出去一看。

  “——深夜打扰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只野。是住在你家楼上的。”

  “啊,您好。”

  怪不得,下面的连锁装置没响,大门的对讲机倒是响了。

  夕里子开了大门,西装笔挺、头上光秃秃的只野站在门前。是个有公司重要人物的派头、很威严的男子,和夕里子也时有寒暄。

  “一直承蒙您的关照……啊——给您添什么麻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