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女性生命意识的新觉醒

作者:曹克颖




   关键词:生存 欲望 女性主义 生命意识 新觉醒
   摘 要:赵玫的长篇小说《秋天死于冬季》将视角投注到知识女性身上,力图诠释现代知识女性在与同性的生存竞争和性别欲望的双重胁迫下的种种状态。
  
   关于生存与欲望的描写,以往的女性主义文学作品均有所涉猎,但前提大多以男性为中心的话语霸权下。女性主义作家们关注的往往都是在这一霸权下,女性的反抗意识、生命觉醒。诚然,女性主义(或曰女权主义)从诞生之日起就批判相对于男性的“第二性”的称谓,女性以“他者”的身份出现在男性面前。西蒙娜·德·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尖锐地指出了女性在历史场景中的命运和处境,女性主义的一代代先驱们为争取妇女权利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女性主义文学作品在上个世纪90年代达到创作的高峰,但无论是女性主义创造者还是学界评论者,往往将关注的视角投注到女性与男性的二元对立,或男女平等上,而忽略了进入新世纪以来,女性生存与欲望的新动态,即女性在同性别竞争中的生命意识的新觉醒。赵玫的长篇小说《秋天死于冬季》打破女性主义文学作品内容与形式的窠臼,为女性在与同性的生存竞争和性别欲望的双重胁迫下立存照。
  
  一、尝试性的写作——一种游戏
  
   早在1998年,赵玫就说:“我很投入也很执著。无论篇章中的哪一个字都总是灌注着满心的激情。那激情也是属于我的,后来便成了我的方式”,“我喜欢形式这个概念。我迷恋在形式的变迁中所发生的那所有的意义。所以很多年来我一直对此孜孜以求。”①在《秋天死于冬季》中,她一如既往地关注小说创作的形式,她在序中曾介绍过小说的缘起:上海译文出版社希望其为昆德拉的小说写书评,在读了昆德拉几乎所有的作品之后,赵玫认为即使写一万字的评论仍“一言难尽”,于是,她尝试将个人对昆德拉小说的理解融入自己的创作中,是以我们读到了这部解析式的小说。作者力求这部作品成为结构上特立独行的书,使读者可以“任意抽取,随意阅读”②,即每一个章节就是一个故事,从任何一章进入都不会影响阅读。“因为人物是不变的。人物之间的关联是不变的。而最终的命运也是不变的。”③作者坦言这不是一种讨巧的办法,但就其内容来看,西江与青冈、虹两位知识女性的情爱纠葛俨然是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情节的翻版:教授西江与托马斯一样有着布拉格情结,女研究生虹在隐喻萨比娜,教授的作家妻子青冈就是特瑞萨的化身;就其形式来看,戈达尔及其作品的反复出现,蒙太奇手法由始至终的运用使读者往往冠之以“抄袭”、“一种文化的普及”等称谓。然而,笔者今天想讨论的并不是这种讨了大巧的做法,虽然赵玫不乏以冠冕堂皇之理由轻松地化解了情节雷同的尴尬。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作家通过小说技巧的另类尝试,想要告诉读者什么,他/她承担了怎样的一种社会责任。
   有理论家认为:“写作乃是一个生命与拯救的问题。写作像影子一样追随着生命,延伸着生命,倾听着生命,铭记着生命。写作是一个终人之一生一刻也不能放弃对生命观照的问题。这是一项无边无际的工作。”④“在写作的生活中我的幸运是,几乎没有在发表或出版的问题上遇到过什么困难。有人说这得益于你的才华;但也曾有人说过,那是因为你们是女人。我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不是有性别歧视的因素,但我觉得是不是一个女人对当一个作家并不重要。但是做一个会写作的女人对女性这个集体来说就很重要了。因为,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女人需要有人能站出来为她们的处境呐喊。这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性别的战争。我们置身其中便不能无所作为。觉醒是慢慢到来的。性别不可以超越。我便愿意像美国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在林肯纪念堂前为黑人解放平等所宣讲的《我有一个梦》那样,写作:为天下姐妹,悲歌一曲。”⑤如果说这是赵玫上个世纪的女性宣言,那么《秋天死于冬季》则是她在新世纪的修订:女性在性别战争中逐渐由劣势转为强势,但来自于同类的威胁日益加深。
  
  二、纯洁光环烛照下的灵魂
  
   小说引用法国新浪潮电影代表人物戈达尔的一句话:“性关系中悲惨的是——灵魂纯洁。”⑥尽管文本中有较为混乱的性关系:青冈与德国查理博士、与红卫兵小将卫军、与虹的丈夫彼尔、与西江;虹与自己的导师西江、与师兄余辛、与彼尔。但小说中人物的灵魂始终是纯洁的,这也是造成人物悲剧的原因。
   青冈与虹的生存竞争始于海德堡之行,咖啡馆事件是两人全面战争爆发的导火索,尽管此役以青冈博得查理的青睐、虹的失败告终,但两个女人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一场争夺西江,乃至争夺男人的战争正硝烟四起。
   不同于以往的女性形象,虹与青冈是两位知识女性—— 一位是研究生,一位是知名作家,两人没有互相指桑骂槐、恶语相加,反而有种惺惺相惜之感。作为师母,青冈是虹的崇拜对象;作为学生,虹是青冈激赏的才女,或许正是应了民间“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青冈与虹的关系就这样对峙着,虹不屑于将海德堡事件向西江告密,因她对这种行为不耻;青冈竟容忍丈夫与虹在小木屋幽会。虹难产死后,“青冈想不到她那么轻易就打败了虹”,她甚至希冀“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击败了青春?”⑦我们是不是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虹死后青冈的失落感远远大于胜利的成就感,青冈和读者们共同看清了一个现实:虹才是青冈与西江激情的助燃剂,没有了虹,两人也丧失了激情。因此,从另一种意义来看,虹才是永远的胜利者,她带着西江无限的思念、彼尔深沉的眷恋、余辛永远的忏悔——离开,甚至有种功成身退的感觉。“当我们所有人都在为着物质而忙碌的时候,作者却向我们呈现了这样的一些为了灵魂而生存的人们。”⑧这种纯洁光环烛照下的纯洁的灵魂使我们精神为之一振。
  
  三、欲望止于死亡
  
   还是戈达尔的话:“秋天死于冬季。”⑨虹经历的浪漫秋季短暂而冷酷——男友在得知虹怀孕后懦弱地退缩了,虹的人生从此迎来严酷的冬季。虹变得务实甚至功利,她为了引起青冈的注意,引诱自己的导师,怕西江知道自己怀孕重蹈前男友覆辙,嫁给彼尔。青冈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为了亲近卫军,牺牲自己的母亲,为了见关在牛棚的父亲不惜引诱卫军。
   作者似乎无意对小说中的人物作价值判断,但我们却发现她对人物塑造的偏爱:主要女性人物如虹、青冈丰满可人;主要男性人物如西江、彼尔、卫军、余辛则单薄猥琐。西江似乎成了虹与青冈争夺的焦点,两个女人都明确将其列为战利品,而西江本人始终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彼尔由始至终不知其真名,只是青冈感觉他像极了《战争与和平》里的彼尔,于是由此得名;卫军是青冈的实验剂,只不过用来考验与西江的感情;余辛更是性格干瘪、猥琐的小人物。
   女性主义文学创作有很大一部分是欲望书写,通常的写法是,彰显女性的性别欲望,以期在颠覆男性霸权中重构女性诗学。而《秋天死于冬季》中,作者通过虹的死告诉我们:秋天死于冬季,欲望止于死亡。虹的死,无所顾忌的性无疑是直接杀手——即使在知道虹已经怀孕的情况下,西江与彼尔仍与虹做爱,可以说,西江、彼尔和虹腹中的胎儿共同谋杀了虹;但这只是事情的皮相,更深一层的原因是,虹的欲望杀死了自己,虹死后,欲望也随着死亡而消亡。虹为了引起青冈的注意而主动引诱西江,当发现一夜激情后怀上了西江的孩子,她首先想到的是青冈与西江没有孩子,自己在这一方面略胜青冈一筹,加之西江指导自己的论文,可以借此寻求西江的帮助,但孩子终究不能没有父亲,于是彼尔出现了,彼尔在财富及关怀上的慷慨让虹小小的虚荣心得以满足,但仍不肯放弃毕业论文,就这样,大腹便便的虹顶着烈日出入于校园与家庭之间,奔走于两个男人之间,终于失去了她不愿放弃的一切,撒手人寰。虹在性的欲望,名誉、地位的欲望中,将自己送上一条不归路。
  (责任编辑:吕晓东)
   作者简介:曹克颖,深圳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
  
  ①⑤赵玫:《逝水流年》,《文学自由谈》,1998年第6期,第141页。
  ②③⑥⑦⑨赵玫:《秋天死于冬季·序》,四川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第4页,第4页,第202页,第5页,第303页。
  ④[法]埃莱娜·西苏:《从潜意识场景到历史场景》,《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张京媛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219页。
  ⑧李东然:《一种别样的凄美与绚烂》,《文学自由谈》,2006年第3期,第12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