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7期


畸形恶态中显现凡人面目

作者:冯玉娟




  关键词:呼啸山庄 希斯克利夫 压抑
  摘 要: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问世至今,许多人因为希斯克利夫这样一个人物而对它横加指责。本文从马斯洛的人格与动机出发,分析了希斯克利夫的性格与复仇动机,从而得出一个结论:希斯克利夫既不是一个拜伦式的英雄,也不是恶魔,而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因为外部的影响,他的美德被扭曲和压抑了,而人性中邪恶的一面充分地释放了出来。
  
  一
  
  《呼啸山庄》{1}问世之初,并没有像《简·爱》那样引来一片欢呼之声,而是引起了一片责难。H.F Chorley 责怪它出现在英国更需要阳光之时,是一部令人厌恶的小说。《评论季刊》说它集法国小说派一切不顾廉耻、令人恶心之粗俗处,选定邪恶来作为其本身的解毒剂。有的评论家认为这部小说不可能出于女性之手,如果真的是一个女性所写的话,这个女性也是久已不与她的同性交往。这么多人对小说横加指责,除了因为它没有按照当时维多利亚时代的标准来刻画爱情故事,还因为希斯克利夫这样一个人物——他的爱是这样的激烈,而他的复仇又是这样的残酷。可是随后许多书评家都折服于此书的不可思议的创新之处和巨大力量。
  一百多年来,许多书评家围绕着希斯克利夫这一人物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综观这么多评论,无外乎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希斯克利夫是一个十足的恶魔,他恶毒地对待辛德雷、伊莎贝拉,甚至自己的孩子小林顿,别有用心地抚养哈里顿,甚至不惜触犯法律,诱拐了小凯瑟琳,掠夺了林顿的财产。这种观点主要是19世纪评论者的观点,他们按照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标准来对该书进行评判,而其中又以A.E福布朗克和E.P惠波尔的论点最具代表性。福布朗克认为“希斯克利夫是仇恨、忘恩负义、残忍、虚伪、自私和报复等邪恶品质的化身”{2}。惠波尔认为,“希斯克利夫是一个变态的恶魔,歌德作品中的靡菲斯托菲勒斯与之相比会自叹弗如,弥尔顿塑造的撒旦望之兴叹,连但丁也不会愿意让他与之所描绘的炼狱中的凶魂为邻”{3}。而另外一种是以阿诺德·凯特和约翰·犹西为首的评论家,认为希斯克利夫是一个拜伦式的英雄,在他幼小时,是个社会的弃儿,社会地位低下,在肉体上和心灵上受到别人的欺压,可是他没有屈服,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提高自己的地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惩治那些让他备受欺凌的压迫者。他的复仇是受压迫者的反抗。
  这两种观点无疑都是有一定根据的,都分析出了希斯克利夫的一些特性,可是我们仔细研究过以后,会发现这些评论者们都是站在自己的阶级立场上来看待希斯克利夫,都有点偏颇。
  一方面,希斯克利夫确实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并对他所认为的敌人进行残忍的复仇,但是他并非一个与生俱来的残酷复仇者,他的仇恨和残忍是对所遭受苦难的正常反应,而非内心邪恶的外在表露。辛德雷对他的残酷折磨、凯瑟琳对他的背叛,及其与艾德加的结婚以及最后悲惨的离世,给他的心灵造成了永久的伤害。在这些极度的伤害面前,他只是一个被动的承受者,是环境的牺牲品。正如格拉汉姆·荷尔德尼斯所言:“我们可能会为他奇特的玄奥沉思而迷惑不解,我们也可能因他激情的毁灭性力量和复仇时的冷酷无情而目瞪口呆,但同时我们听到一个人类在痛苦中的绝望的哀号。”{4}希斯克利夫对复仇的计划和准备是令人惊讶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用以对付恩萧一家和林顿一家的武器是这两家惯有的武器——金钱。他的复仇是残酷无情的,他不仅伤害了他所谓的敌人,也不放过他们的子女。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有其原因的:他爱过,所以他有仇恨;他曾遭受苦难,所以他要复仇。希斯克利夫的激情从我们所熟知的人类情感来说,是完全可以理解并解释的。他残忍的复仇是长期被压抑的人类极度痛苦的一种扭曲的表现。而且,希斯克利夫也有着人类的一些优秀素质。比如他的勇气、尊严、忍耐力以及对爱情的坚贞等等。老恩萧去世时希斯克利夫发出的令人心碎的哭喊声驳斥了对他忘恩负义的指责,他对凯瑟琳至死不渝的爱证明了对他虚伪的责难是苍白无力的。他的心灵的美德因外界的压力而变成恶魔般的复仇心态。
  另一方面,认为希斯克利夫是个拜伦式的英雄是夸大了他浪漫主义的一面。浪漫主义的特点之一是强调强烈的个人情感。希斯克利夫对爱情的绝望的追求——他挖开心爱人的坟墓以便在死后能长眠在她的身旁,以及他们的亡魂在美丽的荒原上游荡的情景,这些都是浪漫主义作品的典型描写手法。根据卡尔·贝克森和亚瑟·肯茨的定义:“拜伦式的英雄是骄傲地挑战传统社会规范和宗教信仰的反叛者,是追求终极真理以使自己的生命在毫无意义的宇宙中充满意义的放逐者。作为具有非凡情感的个人主义者,他因某一次道德和精神的过失而深深忏悔;通过个人在恐怖的景致中的独自徘徊游荡,他渴望从魔鬼般的自我毁灭中净化自己。尽管他曾犯下过罪行,他仍然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因为他的残忍都是无意之过。”{5}希斯克利夫很明显不是这样一个英雄。首先,他并没有挑战传统的社会规范和宗教信仰,他挑战的只是他的迫害者。他对宗教的冷淡仅仅来自于他对约瑟夫的憎恶,他没有也不可能考虑这个世界有意义与否,他是一个充满极度激情的个人主义者,但是他并没有为自己的道德或精神过失而忏悔,他至死也认为“说到忏悔我做下的不公正的事,我并没有做过不公正的事,我什么也不忏悔”。他在荒原上孤独地游荡,只是为了哀悼他失去的爱情并期待着能见到凯瑟琳的亡魂。在小说的后半部,他已经从被压迫者、被剥削者变成一个压迫者和剥削者。他是发了横财以后才回来的,不管是靠吸取民脂民膏,还是靠拦路抢劫,谁也不清楚是如何发的财,但是总不那么光彩。我们所能看到的是,他对佃户苛刻残忍,敲骨吸髓,在日常家居生活上又是那么刻薄吝啬,很明显,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剥削者。
  实际上,如果我们仅把希斯克利夫看作一个人,从他的性格和心理来分析,我们会发现希斯克利夫和我们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是恶魔,也不是英雄。
  
  二
  
  根据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人的需要可以被分为五类: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这些需要是按序安排的,只有较低层次的需要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较高层次的需要才会出现。按照这一理论,生理需要是人的基本需要,它包括我们对氧气、水、盐、糖等和其他微量元素、维生素的需要,也包括需要保持一个正常的PH值和适宜的温度,同时还包括活动、休息、睡眠、排泄、避免痛苦、性的需要。
  在希斯克利夫到呼啸山庄之前,他只是街头的一个流浪儿。这时,他所关注的仅是生理的需要,可是当他来到呼啸山庄之后,生理需要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基本上是衣食无忧。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受到了辛德雷的敌视和虐待,可是有老恩萧先生的庇护,他的安全需要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此时,爱的需要便出现了。而凯瑟琳作为恩萧夫妇唯一的女儿,当然能够得到生活需要、安全需要的满足,可是她是“一个风暴的孩子”,父亲不能理解她,大她八岁的兄长也不能理解她,她爱的需要长期得不到满足。当希斯克利夫出现后,一经发现两个人是同类的时候,这两个人便不可避免地引为知己了。马斯洛指出“生活需要是基本需要却不是唯一需要,较高层次的需要才是最重要的,能够给人以快乐”{6}。当希斯克利夫爱的需要得到了满足,他心中人类的美好情感仍然存在。他具有很强的忍耐力,能够忍受辛德雷对他的虐待,在老恩萧去世时,他和凯瑟琳一起发出令人心碎的哭喊声,对天堂的描绘也是美丽美好的,即使在老恩萧死后,辛德雷降低了他的身份,有着凯瑟琳的陪伴,他一切都忍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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