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1期


爱的凌迟与救赎

作者:沈婉蓉




  关键词:心经 爱 凌迟 救赎
  摘 要:张爱玲的短篇小说《心经》不刻意追求小说主题的高深,宏大题材的表现,而关心的是家庭,是爱,是人性。小说的独特之处在于对“爱的凌迟”以及“救赎”现象的揭示,并且透过《心经》中所表现的那种原本美好的内心情感,在一种不知不觉中蜕变成一种毁灭性的爱,以及各自最终找寻情欲出口来达到一种情感上的自我救赎,从而发现在作者潜层话语下要阐释的人性、人生的真谛,及其流露出的“苍凉”的悲情。
  
  本文所要研究的是《心经》对“爱的凌迟”以及“救赎”现象的揭示,透过这篇小说中所表现的原本美好的内心情感在一种不知不觉中蜕变成一种毁灭性的爱,以及各自最终找寻情欲出口来达到一种情感上的自我救赎,从而发现在作者潜层话语下要阐释的人性、人生的真谛,及其流露出的“苍凉”的悲情。
  
  一、源起:伊赖克缀情结
  
   上个世纪,奥地利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发现了著名的“俄底浦斯情结”和“伊赖克缀情结”。这两个名字源于古希腊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的两部著名悲剧,前者主人公杀父娶母,后者主人公诱使其弟杀死母亲,为父报仇,自己则终身未嫁。瑞典心理医生荣格把这两出希腊神话中的原型分别定义为“俄狄浦斯情结”和“伊赖克缀情结”。
  弗洛伊德认为,人格的发展是以性欲为中心的,儿童的性本能和性生活最初产生于和他经常接近的人。女孩偏向父亲,男孩偏向母亲。他认为男孩在很小的时候,已经对他的母亲发展出一种特殊的爱情,把她看作自己的私产,把父亲看作与他争夺私产的敌人;女孩同样把母亲看作妨害她与父亲恋爱关系的人,并且占据了她自以为应该的地位。他还认为,恋父情结如果发展不利,一生都可能受其影响:“孩子对父亲的尊敬、爱戴以及在父亲晚年时对他进行赡养和保护的热心,本是人类自然感情,人类最重要的基本观点,就是理所当然地建立在这感情之上的,人类通过这种感情和社会联结在一起,若是有一种行为恣意践踏了这种感情,人们一定会觉得是应该受到谴责的。”①张爱玲的短篇小说《心经》描绘的就是这样一个源于伊赖克缀情结的父女畸恋。
  《心经》是张爱玲1943年7月在《万象》上发表的一部表现20世纪40年代中国上层社会家庭父女恋的短篇小说。夏志清先生曾经评述张爱玲受弗洛伊德的影响,善于用独到的视角、细腻的心理描写和暗示来描写故事。《心经》就是这样一部具有浓厚“弗洛伊德”色彩的作品。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父女畸恋的故事,许小寒爱上了自己的父亲许峰仪,而父亲的有意无意的默许则助长了这种畸恋。在中国现代作家的创作中,表现这种主题的作品并不多见。张爱玲的《心经》则以此为主题,其根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神话《阿伽门农》中的“伊赖克缀情结”,也就是弗洛伊德学说的恋父情结。
  虽然许小寒不是演绎伊赖克缀的“诱弟杀母”,但她从一出生就有着与伊赖克缀类似的心路历程,“你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说是克母亲,本来打算把你过继给三舅母的,你母亲舍不得。”②她是在精神上自然地扮演“伊赖克缀”的角色。正是父女之间的“伊赖克缀情结”导致了这种爱的产生,同时也导致了这种爱的必然的悲剧性。
  
  二、凌迟:错位的爱
  
  凌迟也称陵迟,即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在爱的名义上冠予“凌迟”,就是将爱缓慢温情地逐渐地扼杀,在《心经》中存在着这样复杂的三方“爱的凌迟”,具体表现为许小寒离间了父母的夫妻之爱;许父放任自身的罪恶情愫,在使自己和女儿深陷乱伦泥沼的同时,背弃了妻子的爱;许母听凭女儿和丈夫走向不伦并未及时制止,葬送自己爱的同时也手刃了女儿的爱。三方相互纠结,共同对彼此实施了一种称为“爱”的酷刑。
  首先,《心经》中的女主人公小寒自小就是个敏感的女孩,她很早注意到父母的隐隐不和,父亲的高大完美和母亲的平庸懦弱形成对照,小寒处处觉得母亲配不上父亲。起初,小寒只是崇拜父亲而鄙视母亲,后来逐渐地把崇拜变为爱恋,对母亲则是充满敌意地嫉妒。从而进入了恋父嫉母的怪圈。小寒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引诱父亲。但她从未对这种引诱负有任何心理或道德包袱。既然父母之间的爱情不能和谐,作为女性自己有权与母亲竞争,赢取父亲的爱情。她没有负罪感,也无视道德法庭的审判,同样也无视母亲的存在。
  其次,许小寒的母亲或者作为许峰仪的妻子这一双重的社会属性,也就是她所应扮演的双重的角色,在这里是完全被消解。从女性视角站在小寒的立场上,她完全没有把母亲作为她的长辈,作为与她的父亲拥有平等地位和身份的角色。而仅仅把她视为与自己同样的“女人”,她从内心深处不认同“母亲”这一角色。在小寒的潜意识里,嫉妒母亲、憎恨母亲。她处心积虑地要剥夺母亲应有的扮演权,从而无形地把自己陷入孤立无助的境地,在“白日梦”中咀嚼着无法得到的那份真爱———富有原始性的精神之爱的苦果,感受着虚幻的人生带来的荒凉。同时作为母亲的另一个“女人”也同样陷入痛苦无奈又尴尬的困境,在不满足中、不安稳中、不能忍受中无语而难堪地苟活。
  最后,从父亲许峰仪叙述角度来看,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样的爱是怎样发生的,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偏爱小寒,无形中刺激了小寒对父亲的爱一年深似一年。随着岁月的流逝,这种爱变成了有嫌疑的男女之爱。他不愿以父亲的身份对待小寒,社会伦理道德对他的规范角色已经完全消失,他是作为原始性的、女人心目中的男人而存在。这种不正常的父女恋,可以避开他人的耳目,可以无视许太太的存在,却无法逃脱彼此心灵的折磨,“他究竟还是她的父亲,她究竟还是他的女儿,即使他没有妻,即使他姓了另外一个姓……两人都有些羞惭。”③许峰仪苦苦挣扎却又无力自拔。
  许峰仪只是许小寒本能欲望中的男性符号,是虚拟的情爱的化身。在整个这场错乱的情爱纠葛中,许小寒的母亲应该得到的来自于许峰仪那分爱名存实亡。对于许小寒来说,是把枯寂的人生用自己的理性筑成樊篱,自己不愿冲破,也不愿被人冲破。苦苦固守那片认定的精神家园,偏执得只有自己清楚,而他人最终无法理喻的意念、理想和感觉,将内心深处被看作对手的母亲践踏得伤痕累累。
  
  三、救赎:别样的正视与彻悟
  
  “救赎”是一个外来词汇,希伯来语有一个类似含意的词是“释放”。《圣经》的教义之一就是救赎说,基督教认为,整个人类都具有与生俱来的“原罪”,是无法自救的。人既然犯了罪,就需要付出“赎价”来补偿。《心经》中“爱的凌迟”现象的揭示后必然会产生一种情感“救赎”。
  许小寒从12岁起就开始了与父亲的相互暗示、彼此依恋、合力排斥母亲的暧昧关系,甚至当着母亲的面也毫不避讳。而作为父亲的许峰仪由最初对女儿的溺爱逐渐发展为一种感情寄托,于是,需要爱情的夫妻之间产生不了的爱情却阴差阳错地在父女之间蔓延开来,在填补与妻子的情感空白的同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小寒依恋父亲拒绝了所有求爱者,而许峰仪在内心深处更是不由自主地依恋女儿,但是作为父亲的他也很痛苦,他们都躲不开畸恋所带来的罪恶感和恐惧感,在理性和非理性的冲撞中挣扎。
  自始至终许太太对她在许峰仪及家中的地位很明白。“他并没有荒唐过,可是……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我要是像你们新派人脾气,跟他来一个头碰头,只怕你早就没这个家了!”④可见,许太太之所以忍气吞声是为了维持这个家,在她和许峰仪之间已完全没有爱情了,有的是物质联系———想生活下去。许峰仪和小寒是她生命的全部,她无从取舍。但丈夫对女儿的情感背叛使生活出现了转机。就在大家都头脑发昏,不知去处的时候,她成了唯一一个保持清醒思维的人。她以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力量挽救了自己罪孽深重的女儿并为她做出了恰当的安排。即使女儿对她造成的伤害是如此的难以宽恕,她还是以一个母亲的胸怀包容了女儿犯下的过错。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