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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 前蜀末帝王衍(1)





  说起王衍,不得不交待他老爹王建。

  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此人隆眉广面,状貌不俗。但王建年少时是个远近有名的无赖之徒,以杀牛、偷驴、贩私盐为生(很像黄巢,不过规模不如黄巢大,文化修养方面更比不上这个给唐王朝致命打击的“强盗头子”),当时,邻居都送给王建这位“混混”一个绰号:“贼王八”,可见当时他是多么地讨人憎厌唾弃。后来,赶上唐末乱起,王建也趁机投军,从小兵做起,渐成队将。黄巢攻陷长安,唐僖宗奔逃于蜀地,恰值王建当时为都头,与忠武军将领鹿晏弘一起西迎僖宗,喜得仓惶如丧家狗似的唐皇如捞救命稻草,号王建等诸人所率军队为“随驾五都”。大太监田令孜(当时任十军观军容使)也收王建为养子。唐僖宗还长安后,王建一下子跃为御林军宿卫将领。

  僖宗光启元年,大将王重荣和大太监田令孜争权夺利,兵端又起。王重荣举大兵直攻长安,唐僖宗依旧又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向凤翔狂奔。

  光启二年,僖宗又逃往兴元,任命王建为“清道使”,背负玉玺以为开路前锋。一行人跑到当涂驿时,栈道被焚,王建冒死牵控僖宗御马,从浓烟中一溜小跑,刚刚奔离,身后栈道轰然塌断,落入万丈悬崖之下。夜晚露天宿营,唐僖宗枕王建膝方能安眠。半夜醒转,悲从中来,这位荒唐半辈子的帝王忽然被眼前这位出生入死的将军所感动,解身上御衣赐与王建。

  兵乱稍息,大太监田令孜觉得自己在皇帝身边不安稳,就以皇帝名义下诏,自己委派自己去给当时任西川节度使的同母兄弟陈敬瑄当“西川监军”。当时王建正拥军在外,带着一帮八千之众的亡命之徒在西川一带攻城掠地,这让陈敬瑄很忧虑。田令孜知道此事后,对陈敬瑄说:“王八吾儿也,派人召他来可为我们效命。”

  王建闻召大喜,忙选精兵二千奔往成都。骑兵到达鹿头关时,陈敬瑄又后悔“引狼入室”,派人阻止王建。王建大怒,也顾不得什么干爹田令孜的情面,攻破鹿头关,取汉州,攻彭州,大败陈敬瑄五万兵,俘掳万余人,横尸四十里。陈敬瑄惊吓过度,亲率七万兵与王建相持三个多月,双方久攻不下,互有胜负。此时,唐僖宗已死,有名无实的唐昭宗连忙派人谕和,又派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替换陈敬瑄。唐廷又分邛州、蜀州、黎州、雅州为永平军,拜王建为节度使。

  陈敬瑄当然拒绝听命。唐昭宗命韦昭度和王建一起讨伐。韦昭度是个文臣,没什么本事,数万兵马在他指挥下,向陈敬瑄发起数次攻势,皆无功而返。王建趁机让韦昭度回长安继续做他的“太平将相”,劝说“师久无功,您远在蜀地又没什么好处”。

  韦昭度迟疑不决。王建就派遣军士把韦昭度从长安带来的一帮师爷亲兵一骨脑抓住,在军门内捆上,碎剐了下酒。然后,王建自己冲进帐内禀报韦昭度:“军士饥饿,正需这些人当饭吃!”韦昭度这种京官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差点拉一裤子,马上把符节等等拱手相让给王建,单人匹马慌忙离开四川。待韦昭度离去,王建派兵把守剑门,四川由此同中原完全隔绝。

  转回头,王建集中注意力收招陈敬瑄、田令孜两个“瓮中之鳖”。很快,资州、简州、戎州、邛州等诸多州府相继降附,王建包围成都。无奈之下,陈敬瑄与田令孜开门出降。王建先把干爹、干叔囚于雅州,不久就派人把这有老二的干叔和没老二的干爹都干掉了。接着,王建又降黔南节度使王肇,杀东川节度使顾彦晖,又降武定节度使拓拔思敬,于是并有两川兼三峡之地。唐昭宗乾宁三年,唐廷封王建为蜀王,不得不承认这位割据一方的地方枭雄。

  唐昭皇帝天佑三年(公元907年),朱温灭唐,派使臣谕晓王建。王建不纳,并驰檄四方建议各地军事势力会兵讨梁,“共复唐室”。“四方知其非诚实,皆不应”,可见,王建当时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

  同年,闭起山门、恃险而富的王建也在秋天九月即皇帝位(比朱温晚五个月),封诸子为王。由于中原战乱不已,唐末许多士人名族都逃入四川避难,所以王建的大臣“皆唐名臣世族”,虽然王建“起自贼寇,人多智诈”,但他善待士人,善于量才授用,一时有明帝之称。
  王建晚年,逐渐昏庸奢侈。太子王元膺与大臣唐袭相互倾轧攻杀,“窝里斗”的结局是双双丧命。不得已,王建立幼子郑王王宗衍为太子。本来王宗衍于王建十一个儿子中年纪最小,因其母徐贤妃最受宠,故得立为皇太子。

  王宗衍继位后,更原名“宗衍”为“衍”,尊其母徐氏为皇太后,尊其姨母(也是王建的妃子)为皇太妃。这两个妇人不知是何出身,王衍初掌国柄,两人就教唆王衍卖官求财。“自刺史以下,每一官缺,必数人并争,而入钱多者得之”,情形和现在的公开拍卖如出一辙,果真荒唐得令人瞠目结舌。

  王衍年少继位,生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浑然不知经营天下的辛劳和他老爸开疆拓土的艰难。按理讲,依王建那“贼王八”的穷出身,应该几代教养下来才有贵族气象。至王衍则不然,其父虽是猛戾武夫,这宝贝儿子们倒天生艺术家、大诗人的料儿。

  王衍继位后,把国政交给平日伺候他的太监宋光嗣、王承休等人,自己与韩昭、潘在迎一帮文士终日吟诗饮酒,欢笑怡然,并下命兴建重光、太清等数座宫殿,兴筑名为“宣华苑”的皇家园林,其中遍充美妇人,清唱侑酒,酣饮终日。

  王衍有个宫人名叫李玉兰,容貌姣美,音声清丽,王衍特作《宫词》一首,令玉兰美人歌之:“晖晖赫赫浮五云,宣华池上月华春。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

  王建的义子嘉王王宗寿是明白人,看见皇帝弟弟如此溺于酒色,也想在酒席宴上斗胆进谏一次,他起立行礼,言发泪下,呜咽地劝王衍要以社稷为重,经营国事。未等王宗寿讲上几句,韩昭等文士在旁一起嘲谑起哄,讥笑地说:“嘉王这是喝多了撒酒疯呵。”举座哗然,笑语纷纷,王宗寿不得已退回原席暗自伤悲。

  “蜀人富而喜遨”。王衍也不例外。他常常率领成千上万的随从扈驾东游西走,游玩打猎,每次出发都旌旗戈甲,连亘百余里。王衍往往出发时走山道,归来时又换行水路。蜀地江河湖泊,常见王衍的龙舟画舸游荡,遮天蔽日,当地人民为这位皇帝的出行弄得苦不堪言。民间虽苦,丝毫不减王衍的“雅兴”。

  有一次,他在剑州西部山区游逛,忽然密林中蹿出一只猛兽,从随行人群中咬叼住一个役夫,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摆尾掉头回山。王衍并未派兵去“虎口救人”,反而大叫刺激,命群臣以此情状赋诗。

  文士王仁裕作诗道:“剑牙钉舌血毛腥,窥算劳心岂暂停。不与大朝除患难,惟于当路食生灵。”言语之间,对猛兽还有斥责之意。翰林学士李洪弼不甘落后,也随口赋诗一首:“崖下年年自寝讹,生灵餮尽意如何?爪牙众后民随减,溪壑深来骨已多。天子纲纪犹被弄,客人穷独固难过。长途莫怪无人迹,尽被山王税杀他。”后主览诗大笑,以为此诗作诗巧妙。狎客韩昭也不示弱,急智吟诗,大拍王衍马屁,颂扬皇上巡游不是以玩乐为目的,而是为了安定边疆。其诗曰:“吾王巡狩为安边,此去秦宫尚数千。夜昭路岐山店火,晓通消息戊瓶烟。为云巫峡虽神女,跨凤秦楼是谪仙。八骏似龙人似虎,何愁飞过大漫天。”王衍闻诗大喜,也自作一诗,和之曰:“先朝神武力开边,画断封疆四五千。前望陇山登剑戟,后凭巫峡锁烽烟。轩王尚自亲平寇,嬴政徒劳爱学仙。想到隗宫寻胜处,正应莺语暮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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