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曹孟德虎入襄阳 小大王受曹暗害



  魏延手提两颗首级,拾起大刀,上马便跑,欲追赶刘备、赵云。跑到半途,突然将马扣住。心想,刘皇叔眼下正在吃败仗,自顾不暇,怎么可能为了我的私人之仇,来打襄阳呢?我追到了他们也是枉然。那怎么办呢?上哪儿会……看来只有赶奔长沙,去投奔我的义兄黄忠,即黄汉升,请他出兵代我报仇。打定主意,便将两个人头挖坑埋葬,做好记号,以后再来料理。然后,一直赶奔到长沙,面见黄忠。
  不料,黄汉升病卧于床衾。听魏延讲明情况之后,黄忠说:“你我乃是金兰弟兄。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娘就是我的娘。等我病体痊愈,一定出兵襄阳,报此杀母之仇。现在你留在这里。我在太守韩玄跟前来保举你。但是你今后作事须要谨慎,不可如此莽撞。”后来黄忠一病多月,等到身体好,准备要去复仇,得讯蔡瑁、张允已在十一月初四被曹操杀在赤壁了。魏延这才算平了口气。派人去为母亲、妻子办棺成殓。魏延就此留在长沙,今后再提。
  曹操大队兵进襄阳。丞相考虑,荆襄虽然已是我的地方,但是为了剿灭刘备,我未有工夫来接收襄阳。再说,此番追歼穷刘备,我只有蚀本,没有赚头的。我出动了六十五万军队,花费很大,而刘备却没有啥家当,即使把他的人马全部消灭,也抵不上我已损失的二十万。粮饷等就更不必说了。除非捉牢刘备,否则我是一无好处。那末。我还是先在别地方赚它一笔,准备贴补在刘备身上。想起,荆襄共有二十八万水军,号称三十万。这是一批不小的家当,先拿它下来。六十五万加二十八万。便是九十三万了。但是,我取襄阳必须准备两种手段,军队扎在城外,如果刘琮主动来见我,那我就用软功,不来见的话,恐怕内中有变化,那我就用硬功。因为自从宛洛道献降书到现在,已经隔了一段时间了。虽则蔡瑁、张允派了船来接我,但这还不能算数。主要看刘琮的态度。因此,丞相将人马扎在襄阳城外,观察动静。
  城中蔡瑁、张允得讯曹操大队到了城外,就同刘琮讲,丞相大队到来,我们应当出城去迎接。刘琮就问母亲蔡氏,你看如何?蔡夫人吩咐自己儿子:应当听你母舅的话,到曹操营中去一趟,而且要请丞相进城。刘琮毕竟只有十四岁的孩子,听从娘的说话。到来朝,在蔡瑁、张允的保护下,带兵三千出城,往曹操大营而来。曹操得悉刘琮来见,便命一万军队在营前排队相迎,自己带领文武到帐口等候刘琮。二公子到曹营前,三千军队站定,他与蔡、张三人下马。只见两旁的曹兵都在吹吹打打,夹道欢迎。
  小兵:“迎接小大王!”“迎接小大王啊!”……
  刘琮觉得非常荣耀。一人在前,步进大营;蔡、张两人在后跟着。头营、二营、三营、四营……直到大帐口。曹操见刘琮到,带领文武出接,抢步上前:“啊!小大王。老夫在此迎接,有礼了!”
  刘琮:“老丞相,孤何德何能,敢劳丞相出接。在此回礼了。”
  刘琮的死,就死在这一句话上。曹操一听,十四岁的一个小鬼,自称“孤”,好大的口气!是象刘表的儿子。曹操心中思恨,表面上扬声大笑:“哈哈哈哈!小大王请了!”
  刘琮:“老丞相请!”
  曹操:“你我挽手同行。”
  刘琮:“甚好。”
  刘琮把手伸过去,曹操搀着他,一声咳嗽,步上大帐。蔡瑁、张允跟上帐,文武一起在帐上两边立好。帐中早已摆好一桌酒肴,两张座位。曹操把刘琮的手一放,起自己的袍袖往上首的座位上掉一掸。其实很干净,这是曹操的做功,表示敬重的意思。然后对刘琮讲:“请小大王上座,待老夫拜见!”
  刘琮:“老丞相,不敢啊不敢!请老丞相上座,待孤来拜见。”
  曹操说:“既然如此,不必客套了。”分宾主上下坐定。蔡瑁、张允站在公子身后。手下人执壶斟酒。曹操举杯在手:“小大王请了!”
  刘琮:“老丞相请!”
  曹操:“小大王今年几岁了?”
  刘琼:“孤今年一十四岁。”
  曹操:“喔唷!公子一十四岁便能继承父业,掌管九郡,可敬哪可佩。”
  刘琮:“老丞相夸奖了。孤年幼无知,望丞相看在先父份上,今后多多照拂,孤感恩非浅!”
  曹操:“小大王言重了。老夫与令尊乃是虎牢关之老友,一向莫逆,理当尽力。”
  曹操想,你托我照拂,老实讲,你的家当全要照拂到我手里来。两人边吃边谈,十四岁的小孩子酒量有限的,多喝了几杯,已经有些醉意,说话就不注意了。公子感到曹操待人确实不错,不象自己所听到的,讲他如何奸诈。照理你有这种看法,只要放在心里就行了。可是他多吃了几盅酒,说话便少有控制了:“老丞相,孤以往闻得有人言语之中冒渎丞相。今日看来,他们尽是在信口胡言。”
  曹操听完刘琮的这番话,他心想,你现在是这么讲,恐怕到明天你看见我,就不会这么讲了吧?老贼装得非常坦然:“小大王,背后之言人皆有之。大丈夫不听背后之言。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
  旁边蔡瑁、张允一听,觉得公子爷言语失口了。小奸蔡瑁便把刘琮龙袍袖子拉拉,意思是可以走了;你母亲叫你邀请曹操进城,不要忘记了。刘琮被蔡瑁袖子一拉,他也觉察到自己的失言。心想,言多必失,还是早点走吧。因此,站起身来:“老丞相,孤今日到此,多蒙老丞相优待,来朝请老丞相进城赴宴,望勿推辞!”
  曹操:“小大王有请,老夫岂能违抗。来朝一准进城拜望。”
  刘琮:“孤告辞了。”
  曹操:“待老夫相送。”
  曹操把刘琮送到营前,两人一拱而别。刘琮与蔡瑁、张允上马,带兵三千回转襄阳,升坐银銮殿。那班奸党不必提它。忠臣们都要来听听刘琮见曹操的情况如何。所以,银銮殿上两旁文武站满,二公子便与大家讲:“殿上众位;孤今日带领蔡、张二人,到曹丞相营中赴会,并请丞相来朝进关。众位看来如何?”
  一班忠臣本来一直看冷谱,现在看不下去了。心想,你把曹操当好人,请他明天进城,照我们看来,曹操进城之日,便是襄阳断送之时。其中有一位老将军,名叫王威,他从旁闪出:“二主公,王威有礼了!”
  刘琮:“老将军何事?”
  王威:“照王威看来,来朝曹孟德进关,襄阳不保。以求将之见,请二主公安排三千人马,准备弓箭,守在关厢之中,待等曹操进关之时,趁其不备,将他乱箭射死。然后命人前去相请刘皇叔回来,共守襄阳。至此,天下人无不称颂你二主公的功德。未知此计能用否?”
  意思是,老奸巨猾的曹操被十四岁的小孩子乱箭射死,天下人都要佩服你的。旁边蔡瑁一听,想你这老贼妖言惑众!连忙闪出来:“呔!王威,你别胡说八道!”
  王威看见蔡瑁,怒火中烧。都是你这奸贼,把荆襄送与曹操,把十四岁的孩子,弄得晕头转向。正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只有杀了你,荆、襄才能太平。王威“匡”宝剑出匣,怒目横眉:“口走!大胆蔡贼,尔将荆襄献于曹操,如今还要引狼入室,王威与你拚了!”
  蔡瑁见王威要与自己拚命,知道这老头儿好本事,心中惊慌,一面还在乱骂,一面向后倒退。
  刘琮连忙喝住:“且慢!老将军住手!待我到里边去问过母亲。”说罢,起身往里走去。
  哪知,蔡夫人就在后面听壁脚。现在见儿子进来,就对刘琮说:“曹丞相仁义待人,决无夺取襄阳之理,休所王威胡言乱语。来朝与你家母舅好好迎接丞相,今日不用出外了。”便叫人传言退殿。殿上文武退出去,王威知道情况不妙,宝剑入匣,匆匆回到家中。他老妻早已亡故,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就把老总管叫到自己门前说:“我这薄薄家产交付与你,我要走了!”王威到哪里去,后书再提。
  曹操送走刘琮后回到内帐,叫手下传十四员大将进来:张辽。许褚、曹仁、曹洪、曹真、曹休、夏侯惇、夏侯渊、夏侯德、夏侯尚、李典、乐进、毛玠、于禁,丞相命令他们:带兵五万,来朝保护老夫兵进襄阳。再派徐晃、张郃耳带兵一万,准备云梯,米朝待老夫进关之后,万一刘琮将城关紧闭,尔等架起云梯,攻进城来,接应老夫。两将奉命而退。其余人马明天全部留在城外。曹操一切布置定当,城中也在准备。蔡夫人吩咐蔡瑁、张允:“明大派兵一万,从城门口到辕门口,排队相迎。沿街百姓都要设香案,迎接曹丞相进城。”
  一宵已过,直抵来朝,曹操上马。十四员大将各执兵刃。五万军队如虎似狼,直扑襄阳。故而这回书便叫“虎入襄阳”。到城关前,见城门开直,吊桥平铺,五万军队两万在前,三万在后,耀武扬威进城关。一万兵先上城墙。襄阳城头上的小兵不懂,这算什么意思?只见他们把“刘”字旗全部拔光,插上“曹”字旗号。襄阳兵吓得一个都不敢动。另一万军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城关一直排到辕门。两旁的百姓虽然都点了香,门口都摆了香案,但是,年纪大一些的老百姓,知道情况不对,点上了香烛,人却走了。曹操带了十四员大将,三万兵,象冲锋一样直奔辕门而来。犹如饿虎扑羊,势不可挡!到辕门口下马,军队把辕门守好。十四员大将个个将宝剑出匣,七左七右,保了曹操闯进辕门,到银銮殿前。
  刘琮他如在梦中。见曹操到来,他带着蔡瑁、张允和少数好党,在那里迎接。一看曹操气势汹汹,与昨天吃酒时完全两个样子,刘琮正欲上前动问,曹操旁若无人,直闯银銮殿。十四个大将两旁站立。曹操往中间的座位走来,心想,家当都是我的了,这只座位当然我坐了!他踏上前来,一声咳嗽,居中坐定。刘琮晓得不对。双手把蔡、张二人抓住。心里想,万一今朝襄阳不保,完全在你们两个人的身上。公子把两人拖到了曹操面前,把手一松,指头对准曹操一戳:“暧,老丞相!今日孤请丞相赴宴,你何故一进城关便来占我的独坐呀!”
  曹操想,事到如今也不必兜圈子了。反正我早把说话想好了:“小大王听了,昨夜鼓打三更,皇城万岁旨意下,说你小大王身犯二大罪。”
  公子一听,知道他瞎说,抢了我的家当,他反说我有两桩罪名!便问:“怎样二大罪状?”
  曹操:“令尊一死,闭丧不报,一大罪也;江夏刘琦是长,尔刘琮是幼,废长立幼,乃是二大罪也。”
  刘琮:“那末可有三大罪么?”
  曹操:“喔唷……”
  丞相一听,气得不得了!心想,这小鬼胆子真不小,一般的人要吓得口都不会开了,他还敢当面顶撞。便说:“尔且听了,因这二大罪状,万岁龙心大怒,如今尔胆敢顶撞老夫。那老夫就给你个三大罪,你得了父兄之业,自不能保,反而送与他人,此乃三大罪!”
  毕竟十四岁的小囝,怎么斗得过曹操。刘琮又急又气,痛哭流涕:“嗳,完了!”
  曹操:“尔且听了:本当将尔送至皇城,金殿议罪。老夫念在令尊份上,在差官跟前屡次讨情,如今命尔往青州,去作三年太守。待等年满一十八岁,再回荆襄,为九郡之主。”
  公子一听,我在自己的地方都呆不住,还好到外面去啊!要想说不去,但此时由不得你了。曹操一面命令手下,准备一辆芦轿车辆,一面派人到里面去把蔡氏押出来,东西一点不准拿,立即动身。母于二人被推上车子。保护的小兵一个都没有,只有一个推车的人。这时,蔡瑁、张允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曹操对他们叫一声:“蔡瑁、张允二位!”
  蔡瑁:“丞相,蔡瑁在!”
  张允:“张允有!”
  曹操:“你们二人相送小大王到城关之外,尔等速即回来。不得有误!”
  蔡瑁:“是!”
  张允:“是!”
  两个小奸,跌跌冲冲奔出来,到辕门口。只见母子二人已在芦轿车上。蔡瑁对外甥说:“小大王,丞相命你到青州做三年太守。光阴似箭,很快就过去了。三年之后你再回来,本都督在此等你。”
  刘琮这时完全清醒了。我的一切全部完在你这个娘舅身上!不要说三年,恐怕未到青州,性命已经不保了。虽然是十四岁的孩子,对这一点却是非常明白的。所以,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扑在娘的怀中,泪如雨下,“啊!完了……”蔡氏抱了儿子的头,“儿啦……”母子抱头痛哭。车辆推动,蔡瑁、张允二人骑了马跟在边上。一路之上的老百姓,都躲在门背后张望,知道刘表的家业顷刻之间彻底完蛋了。门口摆上的香案,上面香烛未尽,已经发现刘琮母子的车子过来了,子民们吓得都躲藏了起来。
  一到城外,两个小奸立即扣住马匹。因为曹操命令他们只准送到此地。所以半步都不敢多走。
  蔡瑁:“小大王,丞相命令咱们送到城关外面,马上回去。咱们不能远送了,路上当心,蔡瑁有礼了!”
  张允:“张允有礼了!”
  两个家伙唱了个喏,圈马回进城去。到辕门下马,匆匆上殿回复曹操。
  蔡瑁:“丞相,咱们回来了!”
  张允:“张允回来了!”
  曹操:“送到哪里?”
  蔡瑁:“遵照丞相吩咐,送到城关外面。”
  曹操:“小大王前往青州,路上可曾命人保护?”
  蔡瑁:“一兵一卒没有!”
  曹操:“口走!大胆蔡瑁、张允,尔等枉空是荆襄老臣,又是小大王的母舅,如今他们一个是寡妇,一个是孤儿,长途跋涉,岂能无一兵一卒保护!实是该死。”
  蔡瑁、张允想,你自己叫我们不准送远的。现在,反说找们枉空。
  蔡瑁:“那末丞相,待咱们两个马上赶上前去,护送小大王。”
  曹操:“既已回来、何必再去。算了!与我退过一旁。”
  其实,曹操是摸一摸底。荆襄的大将是否有人保护,若有一个,我就派两个去对付。现在看来确实无人保护,曹操便拔令在手:“于禁、毛玠,二将听令!”
  于禁:“于禁在!”
  毛玠:“毛玠有!”
  曹操:“老夫付尔等将令一支,带领人马五百,追赶上前,护送小大王母子前往青州,须要当心了!”说罢,就向两将使个眼色。意思是照我事先吩咐的办,替我杀个干净。
  于禁、毛玠二将接令,到外面上马提家伙,带五百兵,出城追赶上前。
  再说,刘琮母子俩的芦轿车子,离襄阳五里左右,只听得后面有人喊叫:“二主公慢走,二主公且慢!”
  刘琮探出头去一看,原来是王威。王将军隔夜天把家里事托了老总管之后,自己就在此等候。现在看见芦轿车子,一面叫,一面策马扫上来,赶上车辆。见车上母子二人,王威把手中刀架好,把手一拱:“二主公在上,王威有礼了!”
  刘琮:“老将军,孤不听将军之言,落到如此地步。”
  王威:“二主公,事到如今,不必多言了。请问二主公,现往何处?”
  刘琮:“老将军听了,曹操命我往青州去作三年太守,一十八岁回来为荆襄之主。”
  王威:“二主公,休听这老贼胡言乱语。青州万万去不得!”
  刘琮:“那末老将军,你看孤如今往哪里而去?”
  王威:“照王威看来,还是前往江夏郡,投奔你家兄长,小大王刘琦。”
  刘琮:“孤无脸见我兄长。夺了他的荆襄,如今反被曹贼所占。”
  王威:“二主公,不必多虑,自己弟兄,料想小大王决不见怪。”
  刘琮低着头不响。王威吩咐车夫向左而跑,去往江夏方向。正在此时,后面杀声连天──小兵:“刘琮慢走哎!”“刘琮慢走啊!”……
  于禁、毛玠带领五百小兵追了上来。
  刘琮听见追兵到,要紧对王威说:“老将军,后面追兵来了,如此奈何!”
  王威:“二主公只管放心,后面的追兵自有王威抵挡。”
  王威叫车夫推车子快往左走,自己圈马而回。到后面拦住于禁、毛玠。老将军勒马横刀:“吠!来者贼兵贼将,与我住马!”
  于禁、毛玠扣住马匹。心里想,蔡瑁、张允说没有一兵一卒保护,怎么现在有一员大将?
  于禁:“呔!马上老头儿通下名来!”
  王威:“贼将听了,王威便是。尔等到来何事?”
  于禁:“我们奉了丞相之命,相送小大王到青州去。”
  王威:“呀……呸!夺了旁人之地,还要谋害孤儿、寡妇,天理难容!尔等如能听王威之言,速速回去,倘若不然,金刀无情!”
  于禁一听便知,这肯定是埋伏在半途、欲保刘琮的老将心想,你这老头儿,有多大能为,老子先干掉你再说。便骂道:“你这老王八蛋,竟敢拦住本将军的马头,看枪!”话音未落,便向王威迎面一枪。
  王老将军举刀钻招架,把枪掀开,挥过来对于禁一刀。于禁起枪架住金刀,毛玠准备上来帮忙,于禁对他眨眨眼睛,意思是这老头儿我一个人可以抵挡。你追上去,把车子上两个干掉了拉倒。毛玠便带一百兵去追赶芦轿车。车辆刚刚转弯。车夫见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心里想,逃是肯定逃不脱了。他们的目的是来杀车子上的两个人的,我若不识相,连我一起带掉,不是我没有良心,实在自己性命要紧。所以,急忙把车一丢,人往旁边茅草丛中一钻,车子就停在路中间。刘琮母子抱在一起,浑身发抖。毛玠带兵赶到,扣住马一看,一对死老虎,也不需要我来动手。吩咐曹兵:“来!下手。”
  一个曹兵跳上来,手执钢刀,一刀一个,两刀一对。母子二人立即倒在血泊之中。小兵割下两颗首级,发帚结在一起,递给毛玠。毛玠提着头带兵回去。来到原来的地方,只见王威的金刀把于禁劈个不停。于禁只招架,并无回手之能。
  毛玠叫一声:“老头儿,你看你家主母、小主人来了!”说罢,把两颗脑袋朝王威扔去。
  王威见两颗脑袋从上落下来,金刀脱手,人从马背上翻下来,昏了过去。于禁、毛玠带兵回去见曹操交差。
  王威从地上爬起,提着他们母子两个首级,沿着血迹向前走去。车夫见到老将军,便从茅草之中钻出来,掘了一个坑,把车子上的两个没头尸体搬下来,拖到坑中埋葬,并且在一旁做好一个记号。然后推了空车子到江夏都去见大公子刘琦,把这事情经过告诉他,请他看在死去的父亲份上,来把母亲和兄弟的尸首运回去成殓。车夫说:“老将军你怎么办?”王威说:“你不必为我担心,只管去就是了。”车夫推了车子到江夏郡,刘琦闻知情由,悲愤交加,立即派人来收尸,自己气得一场大病。这场大病非同一般;将要断送他的性命。等到赤壁火烧,孔明取还荆州,大公子夭寿身亡,后书再提。
  再说王威他想,国已亡,家何在?还是一死而了!他抽出宝剑说了声:“二主公慢走,王威来了!”话音刚落,自己已在剑下自刎,倒于血泊之中。再说王威的老总管,自从昨天主人走后,一直坐立不安,今天寻到城外,发现主人的那一匹马站在那里,金刀落在地上,就把刀扛起来,架在乌翅环上,牵了马,沿着血迹一路上找寻过来,到三岔路口,见老主人已经气绝身亡。老总管痛哭一场之后,便将薄薄家产变卖。给主人买棺成殓。
  于禁、毛玠进城,暗中见曹操交差。
  后来蔡瑁、张允风闻此事,但根本不敢开口。外甥、妹子被曹操杀了,可是这小奸还要忠心于曹操。所以两个多月之才被曹操杀于赤壁。正是死不足惜,罪所应得。
  曹操取了襄阳,便想,请两个人来相助自己,一个是当今天下有名的号称“凤”,姓庞名统,字士元,襄阳人氏。但是曹操去请了三次,面都未见,庞统不愿相助曹操,知道他一定要来缠绕不清,所以一走了之,离开了襄阳。第二个是请金枪将文聘,虽然襄阳已归曹操,刘表手下的文武当然也属曹操所有了。但文聘闭门不出,曹操考虑到他是个名将,不但武艺好,而且名望高。故而特地登门相请。文仲业最后为了顾全一家老小,只得出仕曹操。但是,他和徐庶差不多,身在曹营心在汉。曹操把荆襄之事安排停当,心想,我已放弃追刘备一月左右,估计他早已逃出千里之外了。
  这一日,忽有手下进来通禀,说探马从前方回来,有军情禀报。曹操立即吩咐起鼓升殿。顿时钟鼓齐鸣,文武官员拥上银銮殿。文官共有二、三百,纱帽袍服,整整齐齐,排成三行;武将一千开外,排成五七,第一行是姓曹的如曹仁、曹洪、曹真、曹休等等;第二行姓夏侯的,如夏侯惇、夏侯渊、夏侯德、夏侯尚等等;第三是曹操的起首元老,如张辽、许褚、于禁、毛玠、李典、乐进、徐晃等等;第四行是河北名将,如张郃、高览、焦触、张南、马延、张[岂页]等等;第五行是荆襄降将,如文聘、蔡瑁、蔡立、蔡新、蔡中、蔡和等等;一个个都是顶盔贯甲,威风凛凛,从殿上一直排到殿外。两旁虎威连连:“丞相临殿!嚯……”曹操从里面跑出来──逐鹿中原战未休,雄师百万擒枭刘,
  有朝平定东吴地,西出潼关扫凉州。
  一声咳嗽,中间坐定。两旁文武上前参见丞相,曹操把手一招:“罢了。站过两旁。”文武退到边上站好。
  探子报到殿上:“报禀丞相!”
  曹操:“何事报来!”
  探子:“小卒奉命打探,探到刘备逃了三十天,还未走满三百里。现在当阳、长坂坡一带,请丞相定夺。”
  曹操:“怎么,刘备逃了三十天,还未满三百里?”
  探子:“是。”
  曹操:“唔──?”三角眼一转。对探子驾官指头一点:“唗!大胆匹夫,尔定在外面游荡,回来胡言乱语!来,与我捆绑。”
  手下人拥上来,把探子绳穿索绑。探子高喊:“丞相,小的受冤枉啊!”
  曹操:“老夫问尔,刘备怎会三十天行不满三百里?岂非谎报!”
  探子:“丞相容禀,刘备带了两县子民,行动不便,牵累甚多。所以,日行不满十里,一月来未行满三百。”
  曹操一听,说话有道理。百姓中老老小小、男男女女,背囊负重,扶老携幼,一天走不到十里路。那末,一个月是不满三百里了!曹操便命令:“来!与我松绑。”手下人替探子解去绳索。
  曹操:“老夫赏尔银牌一块,免五日当差。”
  曹操一向赏罚分明,有功赏,有罪罚。方才冤枉了你,现在补偿你。探子受赏后谢过丞相退出。曹操想,刘备啊,我以为你已经逃出了千里之外,原来你还在我荆襄范围之中!你选三十天,我派马队只要一天一夜多一点的时间,就能追上你了。过去行军有板眼的,步兵日行六十里,如日夜兼程,所谓倍道而行,则就是一百二十里。马队就要加一倍,日夜行军二百四十里。三百里路,马队只要十五个时辰就够了。曹操想,今朝是建安十三年的九月十四下午,我命头队先锋今夜出发,到明天月半,迟到下半夜,一定可以追上刘备了。但是派谁追呢?这个先锋大将必须要具备三桩条件:第一、要认识刘备。在战场上刘玄德不会戴龙冠、穿龙袍;一定改扮过了。我这一千多大将之中,不认识刘备的人是很多,不要看见了刘备当面错过;第二、武艺要能够抵挡红、黑两将。因为刘备这两个兄弟,一定在旁保护;第三、此去当阳、长坂坡一带的路线要熟悉,不要走了冤枉路。曹操考虑定当,拔了一条将令,眼睛对武将班中搜寻。虽然合格的大将很多,但是多数是心腹,要留在自己身旁保护的。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第四行内,曹操拣中一人。此人姓高名览,字伯曼,乃是河北名将,“四庭柱”之一。孟德认为他三桩条件统统合格。当年刘备失守徐州,寄身在袁绍处,故而袁绍手下大将个个熟悉刘备的。论本事,他同颜良、文丑列在一班“庭柱”之中,尚能力敌关、张二将。身为名将,这三百里路谅来不会走错。曹操选定之后,便唤道:“高览听令!”
  高览没有听见。为什么呢?因为他想,名将在前排很多,发到令箭给我,一定在后面。或许没有令箭。因此,他不在心上。尤其立在第四行,离曹操有一段距离。丞相没有看到高览出来,大概没有听见,因此提高喉咙继续喊道:“高览,高伯曼听令!”
  两旁文武都对高览看,意思是丞相有令给你。这时,高览方始听到。他想,头令给我,那是感到脸上装金一般,要紧手拎甲拦应声而出:“丞相在上,末将高览在!”
  曹操:“老夫给尔将令一支,带领马队三万,为头队正先锋,倍道而行,限你迟至来朝深夜,定要赶到当阳、长坂。生擒刘备,官封万户侯。拿到刘备之首级,赏金千两。千万不可难为子民!”
  他嘴上这样讲,眼睛对高览眨眨,这班刁民你给我见一个杀一个,既然他们要跟刘备一起死。那末,我就成全了他们!曹操杀人如割鸡。四十万百姓死在他的眼睛一眨上。高览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想,丞相你不叫我杀百姓我也要杀。高览接令就跑,到外面点兵三万,整顿胄盔铠甲。小兵带上乌骓马,高览上马,两个小兵抬过来一口八十斤重的开山巨斧。高览举斧在手,一面大纛旗迎风招展,上面:“大汉丞相帐前,头队正先锋,河北名将”下面赫然一个“高”字。
  炮声震天,军号响亮,部队进发。曹操在继续发令,命高平、高槐为曹操大营的头营守将;命晏明、晏腾为二营守将;命曹顺、曹成为三营守将;命河北一根“正樑”韩琼,字季子,为四营守将;命金枪将文聘为中军帐守将。以上各营都带兵一万,同曹操一起出发。另外,丞相命令一百多员偏、裨、牙将各带兵五百,分散走各条大小路,往当阳道而去。目的都是捉刘备,捉牢刘备或杀去他,赏赐与高览相同。其他令箭,曹操到了当阳之后再布置。此地留下十万军队,交给蔡瑁。张允驻守襄阳。曹操统带八十三万人马和其余心腹大将,飞马追赶刘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