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削铁锁青釭试锋 下战书长江交兵



  此时大殿上一片刀枪之声,杀气腾腾。云长想,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大祸将临。吴兵杀出,我本领再好,总是寡不敌众,况且还要保护大哥,更无万全之策。怎么办?云长他双眼一转,看到周瑜还在拖住刘备,不让告辞,顿然急中生智,跨上前去,起右手往周瑜的右手腕上抓了上去,开口说道:“啊!大都督,不劳远送了。”嘴里说不要送,手里拖牢周瑜往外面走去。意思是:你既然舍不得放我大哥走,那末就叫你护着我家大哥,借你之人作挡箭牌,今日不送也要叫你送,这样我家大哥性命有保障了,免得你牵肠挂肚,纠缠不清。
  躲在长窗背后甘宁看到大殿上的情景,料想今日要杀刘备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一旦杀死刘备,周瑜也难保性命,关云长肯定要把江东闹一个翻江倒海,我们也难以回复孙权。
  因此,他丢下手中双戟,从窗后兜到吕蒙跟前,说道:“杀刘备不成,我们还是到江边去以观待变,伺机动手吧。”窗后的兵将都跟了甘宁和吕蒙向江边去。
  周瑜被云长一把抓住以后,方才察觉自己做事太荒唐,要想再溜已经不能脱身了,只得埋怨自己糊涂。听凭云长的摆布。
  关云长将周瑜拉到自己身体的左面,右手握住腰悬的剑柄,侧目而视,示意刘备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要不然,大祸将临。
  刘备是个仁义之人,对大殿窗后的动静根本不在意,更没有想象到周瑜有这样的险恶用心,见自己兄弟把周瑜牢牢抓住,心中好大不乐:我家二弟不知有何冤何仇,竟要和他拉拉扯扯,一点不客气,弄得我有兴而来,败兴而归。又见云长拖着周瑜,手按剑柄,杀气腾腾地向外走去,她只得迷迷惑惑地撩起龙袍跟在后面,走下临江殿,向甬道走去。
  关云长听得刘备在后跟随,放慢脚步,闪开道路,让刘备在前。见他下了露台,自己挽了周瑜边走边说:“大都督,常言道:‘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不劳相送,留步了。
  “
  周瑜被关云长这一句话,说得脸色尴尬。明知关云长在取笑自己,又不敢不送,只好假意客气道:“嗳!本督定要相送的。”
  刘备在前,云长和周瑜在中间相随,十九名家将在后紧紧跟随。一行人缓步走下露台,来到甬道口。
  再说甬道口的吴兵吴将,见刘备安然走出大殿,知道都督未能将他杀死。又见云长挟持着周瑜,随后而来。他们都在想,都督设下牢笼计,反而纵虎归山,不要说你都督今后在外名声不好,就是我们这些兵将在这里不明不白地站了一天,也要遭别人的奚落。既然都督无法杀死刘备,那我们这里人多势众,趁他们君臣二人不防,我们一拥而上,将刘备活活杀死,谅关云长一人,如何敌得过我们!所以,这些兵将在甬道口并肩而立,一个个交头接耳,等待刘备行至面前,从中取事。
  关云长此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甬道口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想,这班兵将堵住甬道口,不存好心,我不得不防他们胡作非为。好得周瑜在旁,我只要对其暗示,不怕这班兵将不闪开。所以,云长突然一声咳嗽,同时把腰中宝剑抽出半口。顿然间,太阳光射到宝剑上,反射出寒光闪闪,冷气森森,好不令人害怕!
  周瑜被关云长拖下露台,自知今日已无法杀害刘备了,他只求让刘备早些到江边,回转江夏,异日再徐图良策。不料,耳闻“铿锵”之声,他用眼角对云长一看,半口宝剑出匣,光耀夺目。他浑身一颤,知道有人要阻拦刘备。心里想,此时动手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性命完全掌握在红面孔手中,只有让我来制止他们。周瑜对着甬道口也是一声咳嗽,意思是,你们不要只顾杀刘备,不管我的性命安危。
  甬道口的吴兵吴将,见周瑜对他们频频示意,只得让开一条路,纷纷闪在两旁,让刘备他们从面前走过。
  刘备在前面走,一点都不知道后面的云长和周瑜的明争暗斗。就这样,君臣一行数人一无阻挡来到江边。刘备率领众家将弃岸登舟,回头对江边的周瑜拱手话别,自己回进舱中坐定,等候发船。
  关云长与周瑜挽手同行到达江边,见刘备等人上船进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想,今朝大哥死里逃生,总算太太平平,也就不与你周瑜计较。倘然有什么三长两短,决不与你甘休。回头见周瑜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心中暗暗好笑,你既然这样胆小,何必要作此不仁不义之事?背信弃义非大丈夫所为。因此,关云长把周瑜的手一放,说一声:“受惊了。”
  周瑜被关云长从大殿上一直拖到江边,手臂早已酸痛不已。现在云长放下自己的手,方才觉得血脉流通。周瑜退后两步,双手撩着头上的雉尾,暗暗庆幸:虽则未将刘备杀死,却也保全了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周瑜举目对关云长一看,面前的红面孔双手撩须,容光焕发,正是一代英豪,气宇轩昂,恰似神人一般。
  关云长见周瑜一言不发,自己对腰中的宝剑看了一眼,想道,原以为借了此剑定然要杀条血路,谁知连毫毛都没有碰一根。常听子龙讲,此剑如何锋利无比。到底好到何等地步,倒不如让我来试它一试,也不枉带了它江东一趟。怎样试法呢?把周瑜的头割下来吧,那也不必,他不讲理,我们还是要讲理的。再说杀你一颗人头,试不出剑的好坏。
  云长他凤目向四周环视一看,周仓那边的人圈子已经散开,一根铁链从船上到岸上紧紧牵牢,他想,既然称到此剑能削铁如泥,何不让我来将链试剑。这叫斩缆开船。关将军想到这里,“青釭”出匣,左手撩须,右手把宝剑高高举起,跨上几步,望准铁锚根上的链条,手起剑落,只听得“嚓啷”将铁链挥为两段,就好比铜刀铲豆腐一样,铁链直向江滩荡去。
  起初,周瑜和吴兵吴将见关云长抽出宝剑,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在三江口大闹一场,后来看到关云长读词越,方才惊魂稍定。大家暗暗赞叹道:关将军真是人亦气概,剑亦精良。
  关云长收转宝剑,放入剑匣,准备上船。一想,慢!我保大哥回转江夏,自然安然无恙。可忧的是孔明军师在江东孑然一身,无人保护,若遭周瑜暗算,我等在江夏怎能知道?即使知道,恐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家大哥失去了孔明,如何能成其大业?关云长想到这里,把入匣的剑又重新抽了半口出来,凤目对周瑜一眼不眨地盯着。意思是,要是你得罪了我家军师,我关某这口宝剑与你无情。然后,关将军将宝剑再次入匣,踏跳板上大船,独立船头,撩着长髯看着水手们把斩断的铁链拖上船来,号令水手们扯篷,掉转船头。
  大船启航,船上船下的人见周仓未上船,都十分着急,都在想,关君侯倒也粗心得很,忙着回去,竟将一个水手忘在三江。
  周仓见主人等都已上了船,大船已掉转头去,心里想,我也可以走了。他对坐在地上的两员吴将看看:承蒙你俩一片盛情,在此陪伴了这半天,谅你们也十分吃力了,让你们轻松去吧,我要回去了。所以,周仓把搭在徐、丁二将肩胛上的双手收转,纵身一跃,跳过来抓起铁锚,高高举起,直向甬道口跑去。约奔了二、三丈路,他转过身来又向江边疾步跑去。因为大船已开动,比来时要远一些,就象跳远一样。当他到江边时,两足一蹬,身体腾空而起,连人带锚跳上船艄,双脚立定,将铁锚轻轻放下。然后,他挺直身体,推起头上的遮荫草帽,两手捻着田螺胡须,弹出一对电光眼睛,瞪着江边的人群。
  人们想起从临江殿出来的家将打扮的关云长,又看着渐渐驶去的大船上的这个蜂目豺声般的水手,断定他是关将军的马前步将周仓。等大家猜透底细,大船已扬长而去。
  今朝的周瑜,饱受关云长的气,倒了一天的楣,一点也没有都督的威风。心里的火蹿上蹿下,找寻着发泄的地方。眼看着远去的刘备,他恨不能从视野中挖去这条大船。
  正在此时,有人高声禀报:“报都督。今有对江曹操命人前来求见。”
  周瑜说:“命他们等候片刻。”他自己还是站在江边一动不动,若有所思。这里暂且不提。
  云长走进舱里,在刘备身边坐下,对刘备说:“大哥,今日好险!周瑜狼子野心,酒内藏毒,欲害大哥。若非小弟上前阻止,恐怕大哥性命危险。”
  刘备还不十分相信,漫不经心地回答:“二弟,我与周瑜无仇无怨,他未必会下此毒手吧。”
  云长听到刘备的这番说话,气得他话都说不出。心里想,我舍命救护,劳而无功。也不来与你争执,只要保全了你的性命,我也心满意足了。日后你自己会明白的。
  一路无话,直抵七芦湾。孔明的参谋船早已等候在此,王四见来船靠近,要紧招呼停船,说道军师在此。
  大船上的人听说诸葛军师在此,不敢怠慢,急忙进船报禀:“报皇叔,船到七芦湾,孔明军师在此。”
  刘备听到手下禀报,心想,我本当为军师而来,不期在三江口未能晤面,云长说周瑜鸩酒相害,我不太相信。既然军师在这里,那就带他回去,免得周瑜嫁祸于他。同时,请教一下军师,周瑜可有害我之心。所以,刘备从舱中踏出,迎接孔明。
  王四回进舱里告禀。孔明出舱。
  刘备见孔明,把手一拱:“啊!军师,久违了!”
  孔明说:“贺喜主公!恭喜主公!”
  刘备问:“军师,喜从何来?”
  孔明道:“主公祸中得福,死里逃生,岂非大喜么?”
  刘备听到这话,方才恍然大悟。忙请先生到大船上叙谈。两船靠拢,刘备扶着孔明上大船,君臣进舱坐定。云长上前见孔明:“军师,关某有礼了。”
  孔明抬头一看,关将军果然改扮家将护卫主公。“君侯罢了。尔保驾有功。”
  云长面带喜色,对刘备看看:你对军师是言听计从,现在军师在论我之功,总非胡说八道了吧。他退过一旁坐定。
  刘备问孔明:“军师,周瑜邀我过江赴会,究属何意啊?”
  孔明说:“主公听了,周郎用‘倒树尽根’之计谋害主公,若非关将军保驾,命已呜呼。”
  刘备惊叹道:“喔呀呀!那末刘备是为你而来的啊!”意思是,倘使我死于非命,也是为了你。又说道:“军师,周瑜心地如此险恶异常,我等一同回去吧。”
  孔明说:“非也。三分天下未得,亮不能回去的。”
  刘备问:“军师何日归来?”
  孔明说:“待到十一月二十,甲子日东风起,亮便归来。”
  “奇啊!隆冬时节唯有凛冽西风,何来东风?”
  “主公,亮已知晓十一月二十必起东风。此番东风骤起,助主公,利江东,破曹操。赤壁一烧,主公从中取利,成三分天下之基业。”
  刘备知道孔明一向谨慎,他的话不容置疑。又说道:“军师,我与周郎初次见面,缘何要将备陷害?军师在此又怎样?”
  孔明说:“主公,周郎心术不正,早已设下‘诱人犯法’、‘借刀杀人’之计,将亮杀害。二计不成,故用计欲害主公。”
  “军师在此深陷缧绁,备寝食不安。须多小心。”
  “主公且放心,亮虽身居虎穴,而安如泰山。”这种大话只有诸葛亮讲得出,人在虎口,却能太平无事。孔明又道:“请主公于十一月十九命赵云坐一扁舟,只需一弓一箭,在此南屏江边等候本军师。他十九到此,我二十下船,千万不能忘怀了。日期切记。其余之事不及多讲,有锦囊一封在此。一切按锦囊办事。”
  孔明从袖口中拿出一封锦囊,交到刘备手中。然后立起身来向刘备告辞。临行之际,一再嘱咐刘备今后三江口千万不能再来。
  刘备接锦囊在手,也叮咛孔明一定要小心,并把孔明送到舱外。君臣两人一拱而别。孔明回到自己的船上,回转三江。下回再提。
  刘备进舱。云长命白旗高扯,向樊口山进发。
  不一会,张飞带兵前来接应。见前面刘备的大船扯起白旗,心里明白,大哥安然无恙。
  船近,他跳上大船,进舱见刘备,在旁坐下。问道:“请问大哥,过江赴会怎样?”
  刘备说:“队从!三弟道及过江会,周郎用毒酒欲害愚兄,幸得你家二哥,不然愚兄命休矣。”
  张飞环眼圆睁,高声吼道:“大哥,我等且回去。待老张同了老赵杀往三江,与大哥报仇雪恨!”
  刘备见张飞怒气冲天,贸然带兵前去必然有失,要紧劝阻他。“三弟,如今无事,也就罢了。万一闹出事来,令师在三江难保安泰。”
  “大哥可曾遇见军师?”
  “在七芦湾遇到的。”
  “军师为何不归?”
  “军师说,十一月二十起了东风便回。”
  “他不会回来了。”张飞鲁莽,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何以见得?”
  “大哥啊!十一月只有西北风,哪来东风?岂不是不回来了?”
  “军师说,天意如此,他早已料到必有东风的。”
  张飞想,军师的计策每每超群绝伦,无人可及。我是他的学生,怎么一点不知?阿戆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军师超凡入圣。那可曾有何话说?”
  “还有一封锦囊在此。”刘备把锦囊打开,看到上面写着:十一月十九命赵云驾一条小船,带一张弓、一条箭,在南屏江边等候。在这些字的旁边画了许多圈圈,表明事关紧要,不能忘记。接下来又写道:预备军衣六千套:三千是吴兵的号衣,三千是曹兵的号衣;扎缚三里路长的木筏;一百零八只船。按计操办,等候听用,不得有误。刘备看完,暗自思忖道:江夏郡开丧,耗费巨资,现在所剩无几。要置办这些东西,哪来这么多的钱财呢?刘备瞪着张飞,看他有何办法想出来。
  张飞看过锦囊,又见自己大哥愁眉苦脸,正在为难。张飞对刘备说:一百零八只船,我们弟兄三人想办法打造出来。三里木筏,军师已写明,只用一夜,我们到江夏大木栈里去租,租钿记在帐上,等到赤壁一烧,曹操的一百万人马全部要投顺到大哥手下。那我们靠东风的牌头来还债;六千套号衣,到布店里剪一剪,布钿也欠一欠,做工也欠一欠,等到赤壁一烧,全部靠东风牌头还债。反正一切都靠在军师的东风牌头上。
  刘备想,张飞真是个戆大,只知道东风,东风。倘然没有东风,我等弟兄只好喝西北风。这是屁话,不可听信。
  其实,这是说《三国》的老先生想出来的,形容刘备当时的处境穷困潦倒。使得听众迫切希望火烧赤壁,刘备可以早日振作起来,与奸雄曹操抗衡。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小百姓来讲,当然难以办到。但对刘备来讲,尽管家底贫瘠,毕竟还是一国之君,尚且还有一个江夏郡。要办这点东西算不了大事。
  这里让刘、关、张回转樊口山,到十一月十九再提。
  还说周瑜独自伫立江边,听到手下第二次禀报:“曹操的差官等候都督已久。”周瑜把杀刘备未遂、反遭关云长戏谑的一口恶气,迁怒到这两个差人的身上。他想,曹贼啊!
  我早晚总要与你决一雌雄,还下什么战书!算这两个差人倒楣,就把他们两人当作刘备弟兄两人杀了再说,暂时平一平我心头之恨!因此,周瑜下令:把江边和临江殿的一切都收拾一下。然后众将交令,各各回营。
  周瑜回寝帐,关照放鲁肃。
  鲁肃在营后早已把临江殿之事打听得明明白白。心想,枉然是一家都督,把我禁押,不料自己反被关君侯拉来扯去,弄得没有办法收场。让我出去羞他一羞,看他还能在我面前耍威风否!鲁肃到达寝帐,见周瑜面有愠色,杀气尚在,知道他正在恼羞成怒之际,在寻找出气洞。鲁肃不敢打趣,上前招呼一声。
  此时,手下又报入帐来:“报都督!差官在大营之前求见都督。”
  周瑜一声吩咐:“传令升帐!”
  立时,帐上起鼓,营前炮响,聚集水、陆、粮三军文武。周瑜又命人到参谋船上传宣诸鹆恋前丁?诸葛亮从七芦湾回到三江,料着周瑜要传我上岸,因此早在船上等候。现在手下传令到,先生上岸。他一路走,一路想:今朝周瑜杀刘备不成,肯定要寻事生非,我要百般小心在意,不可造次。他上得大帐,见周瑜已经坐在中央,两旁文武归班站立,径向周瑜走去。
  周瑜见诸葛亮走来,心里想,人称你诸葛亮未卜先知。今朝我瞒了你邀刘备过江赴会,可惜机谋败露。此等大事,谅你耳聪目明,也难以知晓。让我来看一看他的神色,可有先见之明?
  诸葛亮已察觉到周瑜用挑衅的目光打量自己,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他想,周瑜啊,别自作聪明,掩耳盗铃了。你的所作所为要瞒过我,这是不可能的。我非但消息灵通,而且暗中已会晤了刘备,锦囊也已发出,只等东风起,坐收渔利了。恐怕这些事情,你反被我瞒过了吧。孔明眉毛一扬,脸上略显得意之色,表明自己已有所耳闻了。两人口不开,眉来目去传递音息,众文武一点都不知道。孔明到虎案前,向周瑜拱一拱手。“都督在上,亮有礼了。”
  周瑜说:“先生少礼,一旁坐了。”
  孔明说一声“谢坐。”在旁坐了下来。
  周瑜见三营文武齐集,传曹操的差官进见。
  曹操在赤壁满以为十天一过,孙权会率众过江投降。不料未过几天,周瑜带兵屯扎三江,毫无归顺之意。知道孙权诈称投降,暗中调兵遣将,准备迎战。他还不知掮了徐庶的木梢。因此,命两个手下为正、副差官到江东下战书,约期开兵。
  此时,正差官手捧一道战书,副差官跟在后面上了大帐。副差官站在帐口,正差官跨到虎案前,双手把战书呈上,然后一拱到底:“江东大都督在上,曹营差官有礼了。”
  周瑜见这两个差官如此傲慢无礼,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想,刚才在临江殿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两个小小的差人也敢如此小觑于我,本当一肚子气无处出,我就被你们一个当作刘备,一个当作关云长,杀掉算了。他是眼喷怒火,心藏杀机,盯着面前的差官。
  孔明在旁看得仔细,知道这两个差人灾星将临。心想,你们两人快点跪下来,或许还有求生之望。周瑜和你家曹操一样的心狠手辣,再不跪下,后悔莫及了。
  这两个差人见周瑜怒容满面,气势汹汹,他们也在想,中间坐的不要说是你周瑜,就是孙权升堂,我们也不跪。这叫上邦之师不跪下邦之主,看你把我们怎样。
  这两个差人实在不识相,曹操与孙权互为仇敌,哪来什么上下之分、贵贱之别。今日周瑜火冒三丈,区区差人根本不在眼里。不要说不跪,就是跪了下来也逃不了厄运。
  周瑜见他们不跪,作色道:“唗!尔见了本都督,擅敢立而不跪。来!与我军棍伺候!
  “
  帐上手下一声吆喝,起军棍向这正差官的脚上就是用力一棍。差官挨着打,哪里敢迟延,慌忙双膝跪下。
  周瑜问:“尔到此何干?”
  差官说:“奉命下战书。”说罢,又讲战书高高举起。
  值张官接过战书呈给周瑜。周瑜接到手中正待拆看,又忽然回过头来对旁边的孔明看看,心想:慢!前番诸葛亮曾对我说过,曹操早有不轨之心,对我家眷垂涎三尺。倘使战书上曹贼故意以言相辱,我如何禁得住这等气恼!与其被他侮辱,我还不如不看。反正要与这老贼决战,看与不看还不是一回事?周瑜想到这里,便把战书撕一个粉碎,把纸片揉成一团,朝地上一丢。
  孔明看到这般模样,把周瑜的心理已猜到了十之八九。他想,周瑜此人量小气狭,我是无中生有,他却信以为真。
  跪在地上的差官,见周瑜把曹操的战书不由分说地扯掉,不禁暗暗地想,你真好大的胆子,竟将丞相的战书撕去,日后我家丞相打过江来,看你怎样说法。
  周瑜撕了战书,余怒未息,严厉喝道:“与我抬起头来。”
  差官说:“是!”差官抬起头来。
  周瑜问:“你姓甚名谁?”
  差官答:“小的名叫宋忠。”
  周瑜还以为此人在与他说笑话,心里想,既然名字叫“送终”,那就成全了你,就在此三江口送你的终。“来!将这宋忠拿下,至中军帐送终。”
  诸葛亮听说此人叫宋忠,想起了在火烧新野之前,宋忠奉命去宛洛道送降书降表,被周仓捉到新野,大家都要送他的终,却被刘备放走的。确有此人,不是谎告。看来今日非送了终不可。
  原来,周瑜要杀他,并非因为他叫了宋忠而要送他的终,而是因为这差官来得不是时候。
  须臾,手下人已把宋忠绳穿索绑,推到外面。只听得一声炮响,人头落地,一个血淋淋的脑袋送上帐来:“请虎驾验证。”
  周瑜传令:“放在旁侧。”又举目对副差官看看:一个“刘备”被我杀了,还有个“关云长”是否要就地正法呢?不能。若然两人一齐杀了,无人回复曹操。我派人去送信,定遭杀戮。不杀他吧,也太便宜了他,不能让他太太平平地回去。周瑜又是一声呼唤:“来!将这副差官拿下,到中军帐割鼻去耳。”
  孔明在旁想,周瑜确是残暴得很。我一向反对施用酷刑,要杀就杀,要放便放,何必把人弄得半死不活,求生不能,欲死不得。帐上的文武也都旋转了头,见这差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发抖,都不忍目睹其惨状。
  手下得令,一拥而上把差官一把拉出大帐,七手八脚将他双手反剪,跪在地上。两个手下按住他的身体,三个手下各执一把三面铮亮的利刃,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手抓住差官的耳朵,一手将刀架在他的耳朵之上。还有一个手下把短刀贴在他的上嘴唇上,刀口向上,准备行刑。只听得两旁虎威连连:“奉虎驾之命:用刑——呼……呼”顷刻间三个刽子手一齐动手,两把刀向下一勒,两片耳朵双双落下,鲜血淋漓;一把刀向上一枭,一只鼻子已成身外之物,血如泉涌。刑毕,手下把他松了绑。
  此时的差官已痛得连叫喊都不能,只是用两只手向三处伤口按将上去。就两只手怎能同时按住三处伤,按了这边,那边疼痛,忙得他两手来回不停地转动。鲜血不停地滴下来,浑身血迹斑斑,真是痛不欲生。令人惨不忍睹。
  周瑜还想,回文也不必多谈,总归明天与曹操江边交战,为激怒曹操,回文写好就系在正差官的脑袋上。周瑜提笔在手,上首里写着:“来朝长江决雌雄”,明天与你长江之上见个高低;下首里写着:“洗颈伺候斩曹贼。”你准备象宋忠一样“送终”吧。周瑜写完,手下将回文在人头上系好,把发髻分成两股,打了一个结,再把副差官的耳、鼻用绳穿起来,一并挂在副差官的头颈里。然后周瑜传令:“来!与我乱棒赶出。”
  手下起皮鞭、军棍,朝差官劈头盖脑地打去。差官惨叫连连,抱头鼠窜而去。这名谓“周公瑾斩使毁书”。
  周瑜在帐上哈哈大笑。他想,长江水战,莫说你曹操百万雄师,就是天兵神将我也不怕!江东水战,可称天下无敌。
  诸葛亮见差官被乱棒打出,已知明日必有恶战。毕竟曹操有人马百万,兵多将广,能征惯战,不可等闲视之,宜早作准备,以防不测。
  此刻,周瑜传令退帐,自己回进寝帐。文武退出。诸葛亮回转水营。
  单说这割鼻去耳的差官,忍熬着剧痛,一口气逃到江边,气喘吁吁地跳上小船,吩咐开船。
  这只从对江赤壁驶过来的小船上的水手,见这下战书的差官浑身血肉模糊,颈项之下荡着一颗人头,都吓一大跳。他们想,刚才两人好端端上岸,奉丞相之命下战书,耀武扬威去见周瑜。怎么不大一会工夫,耳鼻全无,带了一个人头回来。水手们不问已知,慌忙开船,朝着赤壁方向回去。过江心,到对江。
  赤壁,沿江一带分左右两座水营,中间二十四座营门好比月牙形一样排列,门外木排连绵不断。大号、二号战舰似城墙一般,鳞次栉比,层层叠叠;巡哨小舟如飞梭相仿,川流不息,来来往往。幡旌旆遮天蔽日,猎猎作响。刀枪剑戟叱风咤云,闪闪发光。正是:未及箭穿鲁缟,先将阵营阻江流。
  这副差官小船进得水营门,离鄣岸,然后?开双腿直向?营奔去。听得里面传见,副差官急步进营,双膝跪下,哭丧着脸将此去江东下战书的前因后果讲了一个明白。
  大营上,曹操居中坐定。他听完这差官的告禀后,已将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因此吩咐:“抬起头来。”
  副差官把头抬起,两眼看着丞相。
  曹操对下面一看,一个脑袋挂在他颈项之中,便情不自禁地叫一声:“啊——!”心想,实是可怜!周瑜真好歹毒,竟将差人斩首,割鼻去耳。常言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何至于要他皮肉受苦。再仔细一看,好象有题字系挂在那里,关照:“将首级取来观看。”
  副差官呈上首级,曹操取过回文观看,嘴里还在喃喃读着:“‘来朝长江决雌雄’——同老夫交兵。”接下来默念道:“洗颈伺候斩曹贼。”——“呀呸!”曹操看到“贼”
  字,知道周瑜在骂人,便马上改为默念,等他念完,喊了一声“呀呸!”曹操想,周瑜啊!你胆敢斩使毁书,藐视老夫,定叫你江东六郡玉石俱毁。要是陆战的话,我连夜拔营起寨,杀过江去。曹操即命差官回营敷药医治,把首级埋葬。然后传令蔡瑁、张允两位水军都督到来。
  蔡、张二人听得相爷传唤,要紧上岸。到大帐,见过曹操:“丞相,蔡瑁、张允见丞相。有礼了。”
  “二位都督坐了。”
  两人坐定后,蔡瑁忙启口问道:“请问丞相,有何吩咐?”
  曹操说:“二位都督,今日老夫命人对江下战书,岂料周瑜斩使毁书。来朝长江交兵,拜托二位费心。”
  蔡瑁忙应承道:“丞相且宽心,来朝长江决战,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曹操想,我一世不用小人。当初不杀你们两人,就因为自己不谙水战,明日与孙权决战,就要用你们。再则,周瑜杀我使者,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立时动身。岂能顾全他们两人。此时,曹操复仇心切,问两个小奸道:“来朝长江水战,可能稳操胜券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事先保证的?曹操问得糊涂,两个小奸答得干脆。他们为了博得相爷的欢心,奉承拍马,不假思索地说:“请丞相放心,来朝长江水战,我等担保一仗取胜。”
  曹操听得他俩回答得如此干净利落,自然心里十分欢悦,以为他们善于水战,兵法精通,明日马到成功。哪里知道,长江初战,二奸输得一败涂地,只得将他们斩首。
  蔡、张二人见曹操不响,起身推托准备水战,告辞相爷。曹操告诉他们:“来朝老夫在此将台观战。”二人退出。回归水营。
  来到大船上,蔡瑁问:“张大夫,我等在丞相面前夸下海口,未知张大夫有何良策?”
  张允说:“大都督,明日水战若能取胜,万事皆休。若不能取胜,以我之见,用三十尊船尾大炮,将对江轰一个寸草不留。”
  蔡瑁说:“此计甚妙。”
  原来,刘表当年常同江东交战,每战必败。由此,老大王积劳成疾,卧倒床榻。他想,今世里我倘能打一次胜仗,死而瞑目。因而,老大王刘表命人在船尾铸造三十尊大炮,企图与江东再决一战而取胜。可惜船尾炮造好,老大王一命呜呼。刘表一死,刘琮降曹,将父亲的基业和家产拱手交于曹操。蔡瑁贪图富贵荣华,不惜卑躬屈膝,欲求泰山之靠。故而,刘表手下原班人马和船舰艨艟俱在赤壁。不过,船尾炮属于暗器。古代打仗,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不用暗器,用之则受人唾骂。这船尾炮装置在船艄之上,两军对阵时,看不到船尾炮。直要到掉转船头方才看见。今日蔡、张二人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暗自商定初次交兵用船尾炮,即使取胜,也要遭杀身之祸。他们以为曹操不懂水战,可以瞒人耳目。两人商议完毕,召集水营上将到舱中按班站立。
  蔡瑁发令道:“蔡勋听令!”
  蔡勋是蔡瑁的侄儿,长江水战可称本领高强。曾与江东甘宁交过四、五次锋,不分上下。听得呼唤,从旁闪出:“蔡勋在!”
  蔡瑁命:“明日带兵一万为头队,杀过江去。”
  “是!”蔡勋接令退下。
  瑁又拔令在手:“蔡立、蔡新二将听令!”
  二将同时踏出,“有!”“在!”
  “尔等弟兄各率兵一万为二队,杀往对江。”
  “得令!”二人接令退下。
  瑁又唤:“蔡小蔡和听令!”
  蔡中、蔡和两人踏出。“蔡中在!”“蔡和有!”
  “本督付尔等将令一支,各带兵一万为第三队。头队取胜,尔等上前助威,头队失利,立刻退下。”
  因为头队能赢,再以大兵掩杀可获全胜,就不必用船尾炮;若头对难以取胜,后面也未必可胜,第三队就没有必要再上去,索性统统撤回,用大炮轰击。小奸蔡瑁今朝专派自己人,自以为此仗必胜,打了胜仗,全都归功于自己,可称是如意算盘。现在,请令付毕。他在想,用到船尾炮,必定要有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督战。过去,荆襄有两个老将,一个叫李珪,一个叫王威,都是水战的好手,可惜都已亡故。只有金枪将文聘将军,还能胜任此职,让他指挥船尾炮万无一失。故而,蔡瑁再拔令在手,招呼道:“文聘听令。”
  文聘应声道:“文聘在。”
  蔡瑁说:“本督付你将令一支,带兵三千,总督三十尊船尾大炮。来朝见本督红旗招,冲杀上前,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文聘明白,来朝长江初开兵,不能贸然用此大炮。要紧说道:“大都督,明日万万不能用此大炮。若被丞相知晓,末将担当不起。”
  蔡瑁想,管它可用不可用,只要打胜仗。想来丞相也不会怪罪于我。所以,蔡瑁不以为然地说:“丞相责备,自有本督担保,与尔无干。”
  文聘见蔡瑁满有把握,也不与他争执,接了令箭退下,按都督的意旨,回到船上,将三十条船及大炮训练一番,准备来朝迎战。
  翌日,正是建安十三年十月三十日,长江初决战的日子。
  我们说书的,不论什么样的书,哪怕是历史书,往往只说年份,最多关照一下季节、月份,极少说明具体日期的。《三国》也不例外。唯有“赤壁之战”这一段书,年、月、日都要说全,从头至尾要按日期为序,直至赤壁烧、曹操败走华容道。
  东方微晓,赤壁江边船舰无数。头队蔡勋带兵一万,都是大好艨艟,二号船舰。船上插满刀枪旗帜,声势浩大。蔡勋浑身下水打扮,手执两柄板斧,船上高悬大纛一面,“蔡”字旗随风飘荡;二队蔡立、蔡新,各领兵一万,在蔡勋的左右两翼,同时向前;最后队金枪将文聘,带领三十一只巨舰,上有三十尊船尾炮,在自己大船的左右分布。现在船头朝江东高高翘起,整装待发。因为蔡瑁关照,要等头队、二队败阵下来,才能发兵。中间一只船上没有大炮,是一只指挥船,文聘站立船头,手执金枪,目视着对江;在水营门前的一只大船的船头上,搭起一座高大的瞭望台,上面蔡瑁、张允两个都督亲自观战,身便摆着五颜六色的各种信号小旗。
  再说陆营上,曹操一早升坐大帐。心中明白,今日初次交兵举足轻重,有关大局,非同陆战。所以聚集文武。待文武到齐,曹操开口说道:“列公!”
  众文武齐声应道:“丞相啊!”
  “跟随老夫上得将台观看水战。”
  众人附和道:“请哪!”
  丞相在前,文武随后,纷纷上得将台。曹操居中坐定,文武两旁站立。居高临下,江边风光尽收眼底。见水营之前早已准备完毕,大小船舰布置严密,井然有序。大家都觉得此仗必胜无疑。
  此时,红日破晓,江面上浊浪翻滚,一片金黄。小奸蔡瑁在瞭望台上回头见陆营将台上,曹操和文武都在观望,似乎都在夸耀水军的阵容整肃,称赞他指挥有方。瑁颇觉得意,手举红旗,号令进军。顿时金锣响亮,催军起程。江面上千舟竞发,头、二两队排开阵势,浩浩荡荡向三江口进发。
  且不说曹兵如何杀奔而来,三江口将台上的巡哨小兵听得对江传来隐隐约约的锣声。这一点全凭诸葛亮的巧妙安排,在江边建造将台。不然如何能知道对江动静?他们忙打起瞟远镜一望,只见江面上远远墨黑一条线,小兵们推测这必是一排船头,忙说道:“弟兄们,不好了!敌人杀过来了。快去禀报都督,早作准备。”一个小兵急匆匆奔下将台,直向大营寝帐而来:“报大都督,不好了!小的们在将台之上望见曹兵船舰无数杀过江来。望都督定夺!”
  周瑜早已端坐寝帐,听得告禀,吩咐小兵:“退下。”心里想,长江交战,我是天下无敌。昨日杀了他的差官,料定今日有此一仗。何足过虑,只消差遣一员大将带领兵卒,他们都在鄱阳湖操练成熟,个个骁勇,人人精壮,长江迎敌势如破竹,足够曹兵受用。
  轻则打他们一个溃不成军,重则杀他们一个片甲不回。所以,周瑜传令升帐。
  巡哨小兵退出。帐上鸣鼓点炮,聚集三营将士。周瑜坐帐,两旁见过。外面诸葛亮进帐。先生想,今日长江初战,是一仗关键的争战。或赢或输,关系重大。周瑜肯定思虑成熟,胸有成竹,定要发十条八条将令,差十员八员大将,以御强敌。我倒要看他怎样发令,有否漏洞。他上前见过周瑜,旁侧坐定。
  众将也都预感到首战的艰巨性,不可掉以轻心。因此,目光都集中到都督的身上,等候接令。
  周瑜说:“帐上众位,手下报到曹兵渡江。本督欲命人长江迎敌。”他从令架上抽出将令一支,对着大将中喊道:“兴霸将军听令。”
  甘宁甘兴霸乃是江东水军中第一员大将,他全身披挂从旁闪出:“末将在此。”
  周瑜说:“将令一支,带兵三千长值小5胜便要回来,千万不可杀往曹营。不得有误!”
  甘宁说:“末将得令。”他接令转身,就走出大帐,到江边整顿船只,等候都督前来指挥。因为水站要主帅登高指挥,不能单独行动。
  周瑜看到甘宁退出大帐,心里想,虽说我命甘宁攻打头阵,足以钟曹兵。但?不甚放心,唯恐兴霸赢了一阵,冲往曹兵大营,损兵折将,反而胜后取败。所以要命他得胜便回。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还须派两员战将跟随其后,一则策应前军,二则提醒甘宁切莫意气用事。周瑜又拔令在手:“韩、周两老听令。”
  韩当、周泰两人从旁健步踏出,“韩当在!”“周泰有!”
  周瑜道:“尔等各引水军三千,在后接应甘宁。千万不可冲往曹营。”
  两员老将响亮回答:“得令!”
  众将士听得曹兵杀奔而来,早已摩拳擦掌,意气奋发,都企求能领兵带将与曹兵战一场。诸葛亮坐在旁侧闭目养神,专心致志地聆听着周瑜的调兵遣将。不料,周瑜发了两条令箭,三员大将和九千水军就此草草收场:“众位耳闻取胜消息,待本督上将台亲自指挥。”说罢,欲下令退帐。
  诸葛亮听说周瑜发令完毕,双眼微启看着他。心想,曹操的为人我早已听闻,昨日被你周瑜杀了差官,他肯定怀恨在心。今日出兵必定全力以赴。你只差三员战将、九千水军,两方实力相差悬殊,实是有败无胜。况且蔡瑁、张允原是刘表手下重臣,水军操练有素,久惯沙场,奸诈多端。纵然这些水军都有三头六臂,也是寡不敌众。虽然你周瑜足智多谋,善于用兵,也要谨小慎微,不可大意。正象书法家一样,如果下笔不用功,决不会出人头地,自成风格。倘然初战失利,下次再要反败为胜,那谈何容易!首先孙权不敢再战,文人更是劝主投曹,武将士气低落,还有谁肯与曹操作战?岂不是一失足成千古之遗恨。当然,靠这些兵将要战胜曹操,我诸葛亮自有办法,就是你周瑜下令命我代理都督,上将台指挥。这并非我的本领比你大,而是因为我已摸清曹操的底细,胸中有数。这叫“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心里明白,自告奋勇上将台,这是有百弊而无一利,若有差池我性命不保。何况周瑜千方百计地要害我,苦无良策。今日我代理都督,实是铤而走险。只是为了刘备的三分天下,不得不暂时保存江东实力,从而借孙权之手,得刘备之基业,我只好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全汉事。想到这里,诸葛亮赶紧立起身来,对周瑜把手一拱:“亮见都督。”
  周瑜正准备退帐,见诸葛亮有话说,忙问道:“啊!先生怎样?”
  诸葛亮说:“都督,今日长江初次交兵,乃是小战而已。”孔明晓得是大事情,为了要代替周瑜上将台,故意迎合他的意思,说成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何劳都督将台亲自指挥?亮虽不才,愿代都督上将台挥旗督战。未知都督意下如何?”
  此番说话正中下怀。周瑜对诸葛亮看了一眼,心里想,我这几天无暇顾及你的脑袋,只能暂且缓一缓。既然你自荐上将台,那来得正是时候。水军作战不似陆战,更兼上将台舞旗,舞旗变化无常,非寻常之事。此事看来你难以胜任,你指挥水战肯定有败无胜。
  只要你初战失利,那没有什么好客气的,马上将你斩首,以绝后患。这叫火中取栗,自食其果,自取其祸。我也杀你有名,叫你死而无怨。
  这叫做孔明劳心,巧立鼎足雄势;公瑾苦虑,智授将台兵符。接下来诸葛亮上将台舞旗迎战曹兵。
  未知胜败如何,诸葛亮性命可有危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