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白水湖假济公捉妖 裤裆下鳄鱼精避雷




  济公告辞萧山县知县,同王雄、李豹顺大路直奔白水湖。这一天来到绍兴府东门,见街市上男男女女,拥挤不动。王雄、李豹就向过路人打听:“什么事儿这样热闹?”有人说:“白水湖济公长老捉妖。”王雄说:“怪了,我们还没来,怎么就知道济公来捉妖呢。”又听大家纷纷议论,这个说:“我因为瞧捉妖,送人情吃酒都没去。”那个说:“我因为瞧捉妖,买卖都没做。”正说着,就听那边哄赶闲人,说:“大人来了,同着济公长老在马王庙打公馆喝茶吃饭,少时就上台捉妖。”

  王雄一看,头里是鞭牌锁棍,旗锣伞扇,后面跟着两匹马,左边是一匹红马,右边是一匹白马。红马上骑着一个高大的和尚。看那样子,跳下马来,身高足有一丈,大脑袋,膀阔三停,项短脖粗,赤红脸,穿着黄袍,脖子上挂着一百单八颗念珠,背后带着戒刀,白袜黄僧鞋,真像个罗汉样子。右边骑白马的,是知府顾国章,头戴展翅乌纱,身穿大红蟒袍,玉带官靴。

  旁边就有人说:“瞧这位济公长老,真是个罗汉的样子。”那个就说:“这个和尚,许不是济颠僧,济颠是颠僧,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泥,破僧衣缺袖少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拖着两只草鞋,褴褛不堪,酒醉疯颠,那才是济颠僧呢。”说着用手一指济公说:“就跟这位大师父差不多,只是比他还脏。”和尚说:“比我还脏?你认识济公么?”那人信口开河说:“我认识,我跟济颠有交情。去年夏天我在临安盘桓了好几个月呢。”和尚说:“你去年夏天不是在扬州做买卖么?怎么又上临安去了?”那人一听一愣,说:“我在扬州做买卖,你怎么知道?”

  这时候王雄、李豹可就说:“圣僧你看,这里已经有一个济颠了,你要是真济颠,咱们去投信;你要是假济额,趁早别碰钉子。”和尚说:“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是假的,你们两个人瞧着办吧。”

  正说着话,马到了跟前,济公大喊一声:“好王八猴儿狗,待我来。”过去一把,竟把假济颠的马嚼环揪住。

  这个假济颠是怎么一段缘故呢?原来绍兴府东门外有一道河,名叫没涝河,这道河河面宽阔,像一个湖,所以又叫白水湖。这个湖的水,忽然放香,沿湖一带的小孩子走到那里,闻着湖水的香味儿,就跳了下去。后来众村庄摆设香案,冲湖水祭奠,见由湖水里射出来两股阴阳气,听得见说话,瞧不见人影,说是一天要吃一个童男、一个童女。要是不给送,就要把绍兴府一带地面的小孩子全吃了,一个不留。六百多个村庄的头面人物一会议,决定谁家有孩子的都写上名儿,团成了纸团儿,搁在斗里,天天抓,抓出谁家的,就把谁家的孩子送给妖精吃。就在这时候,知府顾国章到任了。过不多久,大众一禀官,知府各处张贴告示:谁能给把妖精除了,谢白银一千两。

  这天,忽然知府衙门口一声“阿弥陀佛”,来了一个高大和尚,赤红脸,身高一丈,穿着黄袍,口称:“找乃灵隐寺济颠和尚是也,正在庙中打坐,心血来潮,知道白水湖有妖精害人,贫僧特意脚踏祥云来到此处,只为降妖捉怪,搭救众民,不图酬谢。尔等进去回禀你们太守,就说贫僧来了。”

  衙役进去一回禀,知府迎接出来,说:“圣僧佛驾光临,弟子有失远迎。”跪倒行礼。高这大和尚一摆手,大模大样地说:“不必行礼,头前带路。”来在书房坐下,知府说:“圣僧从灵隐寺来,何时起身?走了多少日子?”假济颠和尚说:“贫僧今日早晨脚驾祥云而来,特为降妖。”知府说:“圣僧捉妖,要用什么东西?”和尚说:“一概不用,请在湖岸高搭一座法台即可。”知府一面派人去搭法台,一面问和尚吃荤吃素,和尚说:“荤素皆可。”

  知府吩咐在东门外马王庙打公馆,陪和尚到公馆用饭。用完了饭,法台搭好,知府就同和尚来到白水湖岸头。和尚一跺脚,上了法台,一烧香,心中祷告过往仙灵:“弟子本是飞龙山炼气士,皆因白水湖妖精害人,我也不是兴妖作怪,只为把妖精除了,搭救这方黎民,望神灵保佑。”

  祷告完毕,画了三道府,用戒刀粘上,一点一晃,这团火光有海碗大小,口中说:“这道符出去,一到湖里,就叫妖精出来。”说罢往湖里一甩,只听湖水“哗啦啦”一响,声如牛吼雷鸣一般,就见湖水往两旁一分,从湖里冒出来两股阴阳气,直奔这和尚罩下来。这和尚一张嘴,喷出来一股黑气,把那阴阳气顶住。他这股黑气有核桃粗,那股阴阳气有茶杯口粗细,眼瞧这湖里出来的阴阳气,把他这股黑气直往下压。白水湖里这个妖精,有八九千年的道行,这个假济颠,只有五千年的道行,所以敌它不住。众人瞧着也不懂,只看见这和尚热汗直流,法台咯吱咯吱直响。到了日色西斜,偶然云生西北,沉雷“咕噜噜”一响,这股阴阳气方才收了回去,这和尚累了一身汗,说:“老爷,今天贫僧未带法宝,我回庙去取法宝,明天再来捉妖。”知府说:“圣僧回灵隐寺有几百里路,哪能就回来了?”和尚说:“贫僧会驾云。”说完了这话,滋溜一股黑烟,人就没了,众人都说这可是活神仙。

  第二天,果然这和尚又来了。他自知不是这白水湖妖精的对手,回山要请一位有本领的老道来帮忙。那老道也有八九千年的道行,偏巧不肯出来管这件事情。他一怒,今天要跟白水湖的妖精拼命。见了知府,知府只知道他取了宝贝回来,吩咐仍在马王庙打公馆,预备吃饭。为此今天全城都嚷嚷动了:瞧热闹的人人山人海,拥挤不动。

  知府同着假济颠直奔马王庙,正往前走,真济颠一声大喊,过去一把将假济颠的马嚼环揪住。真济公说:“好东西,你敢前来捉妖。”假济颠一看,见是一个疯疯颠颠的穷和尚,没想到济公把佛光、金光、灵光三光闭住。假济颠看着是个凡夫俗子,忙问:“这位法兄请了。”真济颠说:“你跟我论兄弟么?”假济颠说:“论哥儿们你不愿意么?”真济颠说:“我倒怕你不愿意,你上哪儿去?”假济颠说:“我去捉妖。”真济颠说:“你去吧。”又把马嚼环松开了。假济颠就同知府直奔马王庙去了。

  王雄、李豹瞧和尚办事虎头蛇尾,过去的时候仿佛真横,却有前劲儿没后劲儿,就说:“圣僧,咱们这信是投好,还是不投好?”和尚说:“你们两位瞧着办吧。”王雄、李豹一想,有心不投信吧,又怕老爷会说:“你管他是真济颠假济颠,我叫你投信你不投?”有心投吧,又怕老爷说:“瞧见一个济颠僧,你二人为什么还投信,碰钉子呢?”左思右想,无奈还是投吧,这才同着和尚来到马王庙。

  王雄、李豹来到门房,一道辛苦,绍兴府的稿案相公姓张名文元,原先在萧山县当过稿案,认识王雄、李豹,连忙问:“二位头儿从哪儿来?一向可好?”王雄说:“我二人奉了县太爷之命,来给太守下书,荐来一位济公长老,给白水湖捉妖。”张文元一愣,说:“我们这里已经有一位济公长老了,怎么会又来一位济公?在哪里?”王雄说:“在门口呢。张文元到门口一瞧,和尚靠着影壁,在地下坐着睡着了。王雄用手一指,说:“就是这位和尚。”张文元一看,叹了一声,说:“依我说,你们二位不必投信了,瞧我们这里这位济公,真是罗汉的样子。这个和尚简直是叫花子。”王雄说:“我们二人奉老爷之命来投书,总不能不投吧!劳驾你给回一声。”

  张文元无法,到里面一回,知府顾国章正同假济颠谈话。张文元把信拿进来,知府一看,微微一笑说:“圣僧,你看世界上真有这等无知之辈,冒充你老人家的名姓。”假济颠一听,说:“怎么回事?”知府说:“现有我的朋友萧山县知县,又给荐了一个济颠和尚来,真是可笑。”假济颠听了一哆嗦,心说:“许是真的来了。”知府说:“请进来瞧瞧吧。”张文元出来一找,和尚没了。正在各处找寻,忽听厨房里厨子嚷:“哪儿来的个穷和尚,竟敢偷菜吃,这是给济公长老预备的。”张文元到厨房一看,见穷和尚正偷酒喝,还大把抓菜呢。张文元说:“和尚,我们太守请你哪。”济颠一声答应,与张文元来到里面。假济颠一看,原来就是方才揪住马嚼环的那个穷和尚,假济公就问:“来的这位法兄,怎么称呼?”真济颠说:“我乃灵隐寺济颠僧是也,你是谁呀?”假济颠说:“我也是济颠。”真济颠说:“你也是济颠,我在庙里怎么没瞧见过你?”假济颠说:“你也不用瞧见过没瞧见过,回头上台作法,谁有能耐谁是真的。”济公说:“也好,咱们先吃饭要紧,千里为官,还为的是吃穿呢。来,摆酒摆酒!”知府立刻吩咐把酒摆上,和尚大把抓菜。抓起来还让:“知府,你吃这一把。”知府一瞧,和尚伸出手来像五根炭条一般,连忙说:“请吧。”和尚也不顾别人,大吃大喝起来。

  吃喝完毕,知府同着真济颠、假济颠来到法台前,但见这瞧热闹的人更多了,假济颠说:“法兄上台呀。”真济颠说:“怎么上去?”假济颠说:“施展法术上去呀。”真济颠说:“我不会,我拿梯子上去。”假济颠一跺脚上了法台,真济颠故意爬梯子上去。假济颠说:“你先烧香吧。”济公拿过香来就点,假济颠说:“你祝告么?”真济公说:“祝告什么?”假济颠说:“你心里有什么,就祷告什么。”济公说:“我穷。”假济颠说:“穷没人管。”济公就说:“我饿。”假济颠说:“你倒是捉妖念咒,施展法术,别耍笑玩儿。”济公说:“我不会。”把香火头冲下,往香炉里一插,一滚身跳下法台,正碰见胡秀章、孙道全二人,说:“师父怎么不管捉妖?”和尚说:“你们两个人早来了?咱们不管,回头有比咱们爷们能耐大的来捉妖,咱们瞧热闹吧。”又问:“我先前教给你的咒,忘了没有?”孙道全说:“什么咒?”和尚说:“?嘛呢叭咪?!?,敕令赫!”孙道全说:“那我记得。”和尚说:“你记得,好,你拿着宝剑,站在湖沿上,冲着湖念我这个咒,湖水就上不来。要不然,湖水一上来,就把众黎民全都淹了。”孙道全点头答应,就到湖沿上去念咒。

  这个时候,假济颠在法台上见真济公下去了,连看热闹的人都瞧着可笑。假济颠在台上画了三道符,点着了往湖里一甩,就听湖里水一响,声如牛吼,往两旁一分,波浪滔天,由当中出来一股阴阳气直奔法台。假济颠一张嘴,出来一股黑气把阴阳气顶住。他本来就不是湖里妖精的对手,仍然像昨天似的,这股阴阳气直往前赶,他的这股黑气直往回抽,眼看就要抽完了。假济颠正在危急之际,就听见连念两声“无量寿佛”,来了两个老道。头里走的这老道,发挽双鬟髻,穿着青布道袍,青缎护领相衬,腰系黄绒绦,白裤青云鞋,面如刃铁,粗眉大眼,掩耳黑毫,颏下一部钢髯,有如钢针,亚赛铁线,肋下佩着宝剑,背着一面乾坤颠倒迷路旗。后面跟着一个老道,头戴青缎九梁道冠,身穿蓝缎道袍,青护领相衬,腰系丝绦,白袜云鞋,白脸膛,俊品人物,背着周天烈火剑。

  这位白脸膛老道,是神童子褚道缘。上次跟济公结仇,分手之后,回到铁牛岭避修现,得了加气伤寒病。他师兄孙道全到临安去找济颠,替他报仇,一去不回来。褚道缘病好了,一打听不但孙道全没替他报仇,反而认济颠和尚为师,这个气儿就大了。他带上周天烈火剑,就奔汉松岭三清现。这观中有一个老道,叫鸳鸯道张道陵,跟褚道缘至好。褚道缘知道张道陵观中有一镇观之宝,叫乾坤颠倒迷路旗,无论什么精灵,一晃这旗子就得显露原形,就是带路金神,一晃这旗子也得翻身栽倒。若是凡夫俗子,能把三魂七魄都晃散了。

  褚道缘这天来到三清观见张道陵,把受济颠和尚欺辱的话一说,又说孙道全怎么玷辱三清教,认了和尚为师,最后说:“我来求兄长替我报仇雪恨。我知道你有乾坤颠倒迷路旗,可以带着我到临安去找济颠报仇。”张道陵说:“这件事我可不敢应允,乾坤颠倒迷路旗是上辈遗留下来的镇观之宝,前番蟒精来偷盗,没盗了去,后来又来了一个壁虎精,也没盗了去。我师爷在日就说过,无故不准妄动,你另请高明吧。”褚道缘说:“兄长,你我知己,无论怎么样,兄长得替我出力,不管也要管。”张道陵见褚道缘苦苦哀求,只好说:“也罢,我跟你去一回就是了。”这才请出乾坤颠倒迷路旗带着,同褚道缘下山。

  这天两人来到临安,到灵隐寺找济颠,门头僧说;“济颠被人请去,上白水湖捉妖去了。”二人这才往白水湖追赶,要找济颠,连孙道全找着了也要杀。今天两人刚来到绍兴府东门,就见街市上瞧热闹的人拥挤不动,纷纷传言说:“济公长老在白水湖捉妖。”二人来到法台临近一看,见不是真济颠。张道陵说:“贤弟你来看,我以为是真济颠在捉妖精呢,不料法台上的也是妖精。妖精捉妖,这倒新鲜。”褚道缘说:“兄长,你我今天上法台,帮着这个妖精把湖里的妖精捉了,显显你我二人能耐。兄长你留着宝贝迷路旗捉拿济颠,我这周天烈火剑能请天火、地火、人火三昧真火,是我师父的宝贝,可以捉妖。”

  二人商量好了,来到法台下,说:“上面僧人不必害怕,待山人前来跟你捉妖。”说罢,二人驾趁脚风上了法台。假济颠正急得不得了,恨不能有人帮着才好,连忙说:“二位真人快快大发慈悲,把妖精捉了,给民间除害。”褚道缘说:“兄长瞧我的。”立刻画了三道符,用周天烈火剑一粘,说:“我这一道符甩进湖里,就能叫妖精上来现原形。”他把符点着,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往外一甩符,没想到仿佛有人从他手里把宝剑夺过去似的,宝剑“倏”地出手,落进湖内。褚道缘一跺脚说:“了不得了,把我的宝贝弄失了。”张道陵说:“谁叫你多管闲事,要来捉妖!你我快走,找济颠去吧。”褚道缘无法,立刻跳下法台,垂头丧气地同张道陵往回走。

  正往前走,只见前面来了两个人,都是壮士打扮。一位是紫壮士帽,紫箭袖,身披大氅,面似蓝靛,发似朱砂,红胡子;一位身穿蓝翠褂,俊品人物--正是雷鸣、陈亮,从小月屯来找济公,正好碰见两个老道。雷鸣、陈亮不打听也没事,偏巧雷鸣问:“借光,道爷是从白水湖来的么?”老道说:“是啊。”雷鸣说:“你瞧见白水湖是济公在捉妖么?”褚道缘一愣,说:“你们二位打听济颠,跟济颠认识么?”雷鸣说:“当然认识,济颠是我们师父。”褚道缘一听,“啊”了一声,说:“你们二人既然是济颠的徒弟,很好。我正找济颠不着,就找你们二人吧!张道兄把宝剑给我,我杀他们二人。”张道陵说:“何必你动手,叫你瞧瞧我这乾坤颠倒迷路旗的厉害。”说着把旗子拿出来,打开一晃,口中念念有词,雷鸣、陈亮二人立刻天旋地转起来,破口大骂说:“好个杂毛老道,二位大爷跟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为什么无故要跟二位大爷作对?我杀你们两个杂毛老道。”雷鸣、陈亮正要拉刀动手,无奈身不由己,头晕眼眩,翻身栽倒在地,不能转动。

  张道陵把旗子卷上,哈哈一笑,说:“贤弟,你可看见了?”褚道缘说:“看见了,真是宝贝。”张道陵说:“找不着济颠,杀他两个徒弟,也算报了一半儿仇了。”把宝剑递与褚道缘,褚道缘举剑刚要杀雷鸣、陈亮,就见那边一声喊:“好杂毛,无故要杀我徒弟,冤有头,债有主,待我和尚老爷与你们分个高低上下。”济公禅师赶到,褚道缘一看,说:“道兄,你看济颠来了。”张道陵说:“好,待我来。”伸手拉出乾坤颠倒迷路旗,说:“济颠你可认得山人?”和尚说:“褚道缘,你先等等。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我跟你有仇,徒弟可没惹你,你叫我徒弟走他们的,有什么话,咱们再说。”褚道缘说:“可以。”

  和尚过去把雷鸣、陈亮救起来,给了两个人一块药吃,这两个人就好了。雷鸣、陈亮说:“师父,你老人家上哪儿去?”和尚说:“你们两人不用管,到白水湖边等我,我一会儿就去。”这两个人走了,和尚这才说:“你们两个杂毛老道,打算怎么样?”张道陵说:“和尚,你无故欺负三清教的人,今天山人特来找你,你可认识山人这宝贝?”和尚说:“我认识怎么样?”张道陵说:“你要知道我的厉害,跪倒给我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爷,饶你不死。要不然,当时我就拿这乾坤颠倒迷路旗结果你的性命。”和尚哈哈一笑说:“我叫你三声孙子。”张道陵一听,气往上撞,当即一晃迷路旗,口中念念有词,眼瞧和尚滴溜溜转,东倒西歪。老道说声“敕令”,和尚翻身栽倒。张道陵一看,说:“贤弟,你可看见了,我已经将和尚治住,是你杀还是我杀?”褚道缘说:“我立刻杀他。”随即赶了过去,恶狠狠地照和尚脖颈就是一剑。只听宝剑当啷啷一声响,和尚的脖子冒出了火星。褚道缘说:“和尚,好结实的脖子。”张道陵说:“不是和尚吧?”再一瞧,原来是半截石头桩,和尚踪迹不见。张道陵说:“了不得,这叫周天挪移大搬运,这和尚能耐不小。既然我这宝贝拿不了他,他比你我的道行大,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得请能人拿他。”褚道缘说:“请谁去?”张道陵说:“请你师爷爷紫霞真人李涵龄去。”褚道缘说:“不行,我师爷爷绝不会管。”张道陵说:“你师爷爷能来帮助当然更妙,不然,到八卦山去请坎离真人鲁修真来。他有一宗镇观之宝,名叫乾坤子午混元袋,无论什么妖精装在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岛洞金仙装在里面,都能把道行化没了,连西方的罗汉装上,都能把金光散了。”褚道缘一想,说:“也好。”二人这才直奔八卦山去了。

  和尚借遁法回到白水湖湖岸,雷鸣、陈亮赶过来行礼说:“承蒙师父救命,要不然,死在老道之手了。”和尚说:“不必行礼。”雷鸣、陈亮说:“师父,那台上捉妖的和尚是谁?”济公说:“那是个假济颠。”雷鸣说:“怎么济颠还有假的?”和尚说:“那是自然,你瞧,了不得了,这个假济颠要了不得。”雷鸣、陈亮一瞧,见湖里出来的这股阴阳气,把他这股黑烟压得只剩下几尺长,再过片刻,就要把黑气压没了,阴阳气一卷,就会把他卷到湖里去,他这五千年道行就完了。

  眼瞧这假济颠热汗直流,法台咯吱咯吱直响,济公禅师心中有些不忍,这才口念阿弥陀佛,从腰里把僧帽拿出来戴上,把绒绦紧一紧,说:“雷鸣、陈亮,你们两个人上西边铺子门口雨搭底下去,我和尚有事。”雷鸣、陈亮就到铺户廊檐下去一站。和尚恭恭敬敬冲西北磕了三个头,起来也到廊檐下一站。顿时云生西北,雾长东南,沉雷一响,大雨点儿真有铜钱大小,雷声一响,湖里的这股阴阳气收回去了。台上的假济额也怕雷,他也是妖精,心想:“得找个有造化的人避避雷,知府顾国章是王家的四品官,大概必有造化。”假济颠正要找知府去,偶然往西一看,见穷和尚一摸脑袋,透出三光。他一看是身高十丈,头如麦斗,身穿织锦,赤着两条腿,光着两只脚,是一位活知觉罗汉。假济颠连忙来到真济额跟前,说:“圣僧你老人家救命。”和尚一掀僧袍,说:“这里头蹲着来,老实点儿,别碰了零碎。”这个时候,狂风暴雨就下来了。瞧热闹的人跑的跑,躲的躲,知府在看台上也下来了。眼瞧着这法台上的大和尚,跑到那穷和尚的僧袍底下蹲着去,知府心中纳闷。

  这个时候一个电闪跟着一个霹雷,这霹雷老打不着。济公一按灵光,说:“好东西,真是作怪。假济颠你出来,我用用你。”假济颠说:“圣僧,我不敢出去,怕雷震。”和尚说:“不要紧,把我的帽子给你戴上。这时候湖里的妖精被雷震迷了。他头上顶着一块脏布,那是妇人所用的污秽之物,雷不能霹他。你到湖里去把脏布抢过来,雷就把他击了。”假济颠这才戴上济公的僧帽,奔到湖岸,滋溜跳下湖去。知府看得明明白白,少时呱啦一个霹雷,雨随着就小了,就听湖水哗啦啦一响,妖精翻了上来。大家一看,这个妖精,长着龙的脑袋,两只眼没了,有两条腿,长有三十余丈,一身净鳞。这东西名叫鳄鱼,也是龙种,大的有五百里地长,这是个小的。这鳄鱼是天下大患,今天被雷击了,雨也住了。假济公也趁机溜了。

  知府知道是穷和尚请的雷,这才下了看台,过来给济公行礼,说:“圣僧佛法无边,弟子深为感念,请圣僧到衙门一叙。”和尚说:“太守大人,你把这鳄鱼叫人抬回去。他那两只眼,是两颗避水珠,如今藏在内肾囊里,取出来,是无价之宝。”知府一听,喜乐非常,吩咐把方才那假济颠骑的马,给圣僧牵过来。手下人答应,旁边胡秀章赶过来,说:“圣僧你老人家上衙门去,我要回家了,在家中候着你老人家。”和尚点头,雷鸣、陈亮、孙道全过来,随着济公左右。

  和尚上了马,同知府并马而行,刚走到绍兴府东门,忽然济公骑的这匹马一叫,连蹿带跳,往北就跑。知府赶紧吩咐人快截马。众衙役都大喊大叫地去截,但是谁也没截住。和尚的马,一直往北跑下去了。雷鸣、陈亮、孙道全随后追赶,和尚这匹马奔走如飞,跑下去足有二十多里。和尚说:“好东西,真会跟我开玩笑。”正往前走着,眼前树林子里一声:“阿弥陀佛,师父别走,弟子给你老人家送帽子来了。”济公一看,正是假济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