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悟禅僧大闹慈云观 邵华风怒祭混元钵




  高珍押着四个人刚要走,忽然从外面跑进一个老道--是看守山门的左门真人--来,回禀说:“回祖师爷,外面来了一个穷和尚,口称是济颠僧,堵着山门破口大骂,点名叫祖师爷出去,我等也没看见这个和尚是从哪来的。”邵华风一听,说:“好,这四个人就是济颠僧主使来的,我料想济颠僧必来,我正要瞧瞧济颠僧是何许人也?把他拿住,问问他因何跟我为仇作对!来,暂且把先这四个人押起来,等拿住了济颠僧一并开刀。”高珍一声答应,立刻把这四人交到囚犯营。

  管理囚犯营的是一个在家,叫义侠太保刘勇。高珍把四个人交给刘勇,回来禀报邵华风。邵华风说:“待我出去捉拿济颠僧。”话言未了,旁边有人答话说:“祖师爷暂息雷霆之怒,谅此无名小辈,何必你老人家亲自出马?待我等去拿他,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邵华风一看,说话的是乾法真人赵永明、妙道真人董云清。邵华风说:“二位真人要去,也好。可要小心谨慎!”

  二人立刻同左门真人来到外面,赵永明说:“哪里来的济颠僧,胆敢前来送死?”说着话,来到山门外一看,并没有人。赵永明说:“济颠僧哪里去了?”左门真人说:“方才站在这里一骂,我就跑进去回禀,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也许知道二位真人出来,他不敢见,逃走了。”赵永明说:“也罢,既然他逃走了,算是便宜了他,让他去吧。他如果再来,我必要结果他的性命。”

  两个老道转身刚要往里走,忽听后面一声喊嚷:“呔,好杂毛老道,回来!和尚老爷没走。”两个老道回头一看,见山门外站着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多寸长,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穿着两只破草鞋,头上却有一股黑气。两个老道叹了一声,说:“我以为怎么一个济颠僧呢,原来是一个妖精!”

  其实来的并不是济公,而是小悟惮。自从济公法斗昆仑子之后,济公不肯带悟禅回临安去,因为他是一个妖精,在天子脚底下多有不便。老仙翁给了悟禅一封信,叫他投奔九松山松泉寺,给长眉罗汉灵空长老去看庙。悟禅在松泉寺跟着长眉罗汉习学僧门里的规矩,奉佛念经,修道学法。一天,悟禅忽然跟长眉罗汉说:“我要到临安瞧我师父去。”灵空长老长叹了一声说:“你还是不去为是。”悟禅说:“我要去。”灵空长老说:“你要去,贫僧也不能拦你。济公如今在常州府衙门,你去吧。”

  悟禅临出门之时,灵空长老说:“逆天行事,遭劫在数,贫僧也不能遮拦。”悟禅并不在意,一晃脑袋,来到常州府衙门。见了济公,济公眉头紧皱,叹了一声说:“唉,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悟禅说:“我想念师父,来瞧瞧你。”知府顾国章嘴快,说:“小师父来了很好,济公正在为难呢。”悟禅问:“什么事?”顾国章说:“我们拿住了几个贼,是慈云观的叛党。现在慈云观赤发灵官邵华风势派闹得很大,方才圣僧请了四个会水的能人,到慈云观去破贼人的船只,至今尚未见回来。我打算急速调官兵去破慈云观,又怕不行,圣僧也正在为难呢。”悟禅一听,说:“师父不用为难,我去找他,把杂毛老道拿来。”济公说:“你别去,”一句话没说完,小悟禅一晃脑袋走了,济公一把没揪住。济公叹了一声,说:“他这一去,又给我惹乱子了。”

  小悟禅一晃脑袋,来到慈云观,堵着山门大骂:“趁早叫邵华风杂毛老道滚出来,就说有灵隐寺济颠僧老爷来也!”把门老道这才进去回禀。赵永明、董云清二人出来一看,和尚没有了。其实小悟禅并没走,

  先到慈云观里暗中一看,见孙得亮等四个人被绑着,义侠太保刘勇看着。小悟禅知道这四个人是济公打发来的,就下去一口气把刘勇喷躺下,把四个人放开,叫四个人闭上眼睛,把四位英雄带到江岸。孙得亮说:“圣僧你老人家不来,我等性命休矣!”悟禅说:“我不是济颠,我是济颠徒弟,我叫悟禅。你们四个人赶紧回常州府吧,我师父还在常州府呢,你们四个人怎能是这些妖人的对手?岂不是白白送命么?这个事儿,有我呢!”说罢,一晃脑袋,又回到山门前面来了。

  赵永明、董云清出来没找着和尚,刚要回去,悟禅在后面一声喊:“和尚老爷没走,杂毛老道你回来!”

  赵永明、董云清一回头一瞧,原来是一个穷和尚,头上有黑气,想必是个妖人。两个老道并不把他放在心上,说:“好妖僧,真大胆!竟敢这样猖狂,待我山人来拿你。”悟禅说:“你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么?”赵永明说:“你要问,山人是乾法真人赵永明。拿你这无名小辈,何用我家祖师爷?”董云清也道了名姓,两个老道各摆宝剑,往前迎战。悟禅一张嘴,一口黑气,把两个老道都喷倒在地。早有人把两个老道搭着往里走,回禀了赤发灵官邵华风。五殿真人一看,说:“这是怎么了?”左门真人说:“被那个穷和尚一口气给喷倒了。”邵华风一听,口念“无量佛”,说:“好孽畜,真乃大胆!待我亲身去拿他。”

  这句话尚未说完,只见甲马兵库着起火来了。原来邵华风这观里有两座库,一名甲马兵库,是老道用符咒炼成的纸人、纸马、纸刀枪,单等造反的时候,老道用咒一催,能使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十万纸人纸马就能够杀人。还有一座阴兵库,是他派人收来的不该死的阴魂。前者七星道人刘元素在小月屯害死了好几十个人,还有前殿真人常乐天、后殿真人李乐山、左殿真人郑华川、右殿真人李华山,这五个老道收来的五百阴魂,收在一个火葫芦内,有符贴着。要用的时候,把葫芦口一拔,咒语一催,能够天昏地暗,阴风惨惨,鬼哭神号,是一座阴魂阵。他这两个库,派一个老道叫赤发真人陆猛的看守。小悟禅今天把董云清、赵永明喷倒,有人往里搭,小悟禅就随着进来,见有一个紫脸红头发的老道,看着这两座库。小悟禅下来,赤发真人陆猛问:“什么人?”刚要念咒,被小悟禅一口气喷倒,当时就把甲马兵库点着,立刻烈焰飞腾。邵华风果然是神通广大,法术无边,见甲马兵库着火,赶紧叫童子拿了一碗茶来,邵华风口中一念咒,把茶往空中一泼,立刻变成一阵暴雨,把火浇灭了。邵华风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再找小和尚,踪迹不见,又有人来报:拿住的四个人全丢了,义侠太保刘勇人事不知,昏迷不醒。邵华风有百草夺命金丹,立刻给刘勇一丸,连赵永明、董云清也每人都灌下一丸药去,将众人救醒过来。邵华风说:“好妖僧,我山人跟他誓不两立。”

  正说着话,有人进来回禀:“穷和尚又堵着山门骂呢!”邵华风气得颜色该变,吩咐众位真人:“尔等随我来。”众人围随着来到山门外一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穷和尚,头上有一股黑气。邵华风说:“好孽障,竟敢这样搅乱我的道观?你可真是前来送死!”

  小悟禅一看,出来了百十余人,又见赤发灵官邵华风,头戴鹅黄色莲花道巾,身穿淡黄色道袍,上绣金八卦太极图,腰系杏黄丝绦,水袜云鞋,背插一口宝剑,绿鲨鱼皮鞘,黄绒穗头,黄绒腕手,真金的什件,手拿蝇刷。小悟禅说:“你等这些叛逆之贼,真正可恼!今天和尚爷爷把你等全都拿住,送到当官治罪。”

  邵华风一听,就要往前奔,有七星真人刘元素在旁说:“祖师爷你老人家不必动怒,割鸡焉用牛刀,谅此无名的小妖魔,何必你老人家拿他?自有弟子拿他,易如反掌。”邵华风说:“你须要小心留神。”刘元素微微一笑说:“此乃小事一段。”说罢,拉宝剑上前,问:“来者可是济颠僧?”小悟禅说:“非也,拿你们这些狐群狗党,何必他老人家亲身前来,我乃济公的大徒弟悟禅是也。只因你等无故兴妖害人,各处拍花,设立贼船黑店,获罪于天,老爷今天特来拿你。杀恶人即是善念,你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么?”刘元素说:“你家祖师爷是七星道人刘元素,拿你小辈,何用我家祖师爷?”说着话,摆宝剑劈头就剁。悟禅溜身闪开。刘元素左一剑,右一剑,和尚跑得很快,一剑也没挨着。刘元素说:“好和尚,气死我也!”悟禅说:“气死你,你就死吧!”老道说:“待山人用法宝取你。”悟禅说:“好,你把宝贝拿出来我瞧瞧。”

  刘元素从兜囊里掏出一宗物件,口中念念有词,喊声:“敕令!”就见平地陡起一阵怪风,来了一只斑斓猛虎,摇头摆尾,要咬和尚。悟禅喷了一口气,老虎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只纸老虎。悟禅照老道喷了一口黑气,老道说声:“好厉害!”扭头就跑,立刻浑身都肿了。跑到邵华风跟前,刘元素快要栽倒,邵华风当即给刘元素一粒金丹吃下,方才止住了疼痛,把毒气散了。八卦真人谢天机说:“好大胆的妖憎!竟敢伤我的朋友,待山人用宝贝拿你。”说着话,就祭起了扣仙钟。

  他这东西很厉害,无论什么妖精,不管有多大的道行,扣上就得现原形。老道看出悟禅头上有黑气,是个妖精,所以把扣仙钟祭起来,没想到悟禅与别的妖精不同,他受过济公的传授,再说他在九松山松泉寺跟灵空长老处习学过各样妙法,能耐大长。谢天机的扣仙钟往下一落,眼瞧着把小和尚扣在底下,谢天机哈哈一笑,说:“列位可看见了,我以为这妖精有多大能耐,据我看也是个无名小辈,已经被我用扣仙钟扣住了。”邵华风说:“谢道兄,你先等等说大话,据我看其中恐怕有缘故。方才扣仙钟落下,我见起了一阵黑风,恐怕未必将和尚扣住,你掀开钟看看吧。”谢天机说:“不能吧?我看见将他扣住了。慢说他这小小的妖精,无论多大的道行,也跑不了。”

  说着话,把扣仙钟一掀,大家一看,全都愣了,扣的并不是和尚,却把邵华风的小道童扣上了。谢天机“啊”了一声,说:“真怪了,怎么把小童子扣上了?”话没说完,只见小和尚在眼前一晃,说:“老爷哪能叫你杂毛老道拿住?”谢天机一看,气往上撞,说:“好妖僧,我看你今天哪里走?”拉剑就砍,小悟禅张嘴一口黑气,照老道一喷,谢天机立刻浑身紫肿,口中喊嚷:“好厉害!”急忙跑到邵华风跟前,邵华风赶紧给谢天机一粒药丸吃了,方才止住疼痛。

  邵华风说:“你等拿不了这个妖僧,还是山人去拿他吧。”邵华风立刻拉出宝剑上前,说:“好孽畜,真大胆!竟敢这样猖狂!待山人来拿你。”小悟禅说:“你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么?”邵华风说:“然也,正是你家祖师爷。”悟禅说:“我正要拿你,你是罪魁祸首,拿了你给四方除害。”邵华风举宝剑照悟禅就剁,悟禅一闪身,张嘴就喷。没想到邵华风真有能耐,口中念着护身咒,并不怕喷,悟禅一连喷了几口,老道并不倒下。邵华风用宝剑砍不着悟禅,气往上撞,吩咐童子:“取我的乾坤子午混元钵来!”

  这个乾坤子午混元钵,经过四个甲子,里面有五行真火,无论什么妖精,装在里面六个时辰就化成了脓血,就是把西方罗汉装上,都能把金光炼散。邵华风倚仗这宝贝为镇观之宝。老道叫童子把乾坤子午混元钵取来,悟禅胆量也真不小,并不知道这个乾坤子午混元钵的厉害,只见邵华风口中念念有词,把混元钵的盖子打开,五道华光分为青黄赤白黑,把悟禅一卷卷到混元钵里去了。老道把盖子一盖,说:“孽畜自来找死,休怨山人!过了六个时辰,就将你化完了。”众人说:“还是祖师爷法力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