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22期

作品回放　诗十一首

作者：卢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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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上只剩下我和骨头
　　我听见被锋牙利齿咬过的骨头
　　张开伤口说话
　　它没有恨我，它向我问好
　　它劝我们出门在外不要醉酒
　　夜深了，别凉着胃
　　别在路灯下看自己的影子
　　它怀念起和肉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多么幸福，虽然只是在乡下
　　虽然只是在一只瓦罐里相遇
　　它是什么时候学会普通话的
　　但我依然能从它的卷舌音中听出乡音
　　是我和几个乡亲的聚会
　　让它骨肉分离
　　现在，乡亲们走了
　　也许永不再回来
　　我们谁是骨头，谁是肉
　　我们在岁月的噬咬下
　　骨肉分离后，有谁能留下来
　　听听我的骨头用方言搭几句家常
　　
　　情人节的玫瑰
　　
　　何处还有一个会爱的人　——里尔克
　　
　　这是些悼亡的玫瑰
　　悲哀的玫瑰
　　随意开放的玫瑰
　　一夜狂欢的玫瑰
　　这是些爱情临终吐出的最后一口血
　　染红的玫瑰
　　这是些素不相识的玫瑰
　　在2月14日这天
　　来到十里长街
　　为爱情送行
　　
　　老鼠家史
　　
　　因血统低下 出身卑微
　　我们这个家虽繁殖能力不错
　　男女均衡　人口众多
　　但从古到今都是贱民
　　只能在各种可能的乡下角落
　　偷偷摸摸活着
　　不知什么时候
　　几个不肖子孙经不起诱惑
　　跑到城市
　　一年后回到家乡风光了一阵
　　于是就一群一群来到城市
　　这时的情况开始糟起来
　　到处拥挤不堪　除了地下
　　没有我们好落脚的地方
　　因为证件问题　我们
　　从没有在大街上放心大胆地溜达过
　　不小心缺胳膊少腿
　　被人抓住尾巴 受了迫害
　　不敢呻吟　也不敢哭泣
　　高兴时磨磨牙 用方言打个电话
　　读一封有一半错别字的信
　　还得东张西望　左顾右盼
　　唯一的欣慰 是猫们餐餐吃上鱼虾
　　忙碌在通向全面富裕的路上
　　也许是出于同情或者愧疚
　　猫不再用杀头来吓唬我们
　　碰到发了奖金　中了彩票
　　儿子结婚闺女出嫁
　　还默默的向我们表示友好
　　看样子我们的地位正在提高
　　
　　人到中年
　　
　　母亲死了
　　我只能在清明的纸钱中
　　做着悔恨的儿子
　　女儿长大了
　　三百六十五天不回一趟家
　　我只能在电话里
　　做几分钟含泪的父亲
　　妻子比以前更勤劳
　　为了这个家的未来
　　她似乎没有时间怀想过去
　　我只能在结婚纪念日
　　做个沉默的情人
　　乡下的哥哥不缺钱花时
　　会不会想起城里无奈的弟弟
　　远嫁他乡的妹妹
　　我已十年没听到她用方言喊我哥哥
　　为了永远的利益
　　失去了永远的朋友
　　发誓要恨一辈子的那个人
　　仅过了五年我就没有能力恨了
　　
　　多 少
　　
　　有多少钉子
　　没有在木头里感受过
　　一枚钉子的锋利和坚硬
　　就已生锈
　　南多少苹果
　　变成果酱
　　才在一张旧餐桌上
　　见到那个从枝叶深处
　　小心翼翼把它摘下来的人
　　有多少未睡过的睡眠里
　　有我们最想梦着的人
　　等着我们去梦
　　有多少没留下笔迹
　　就已憔悴的纸
　　还在朝思暮想着一个诗人
　　暴风骤雨一样的灵感
　　有多少未点燃的灯里
　　还有照亮我们灵魂暗夜的
　　七彩光芒
　　有多少灯火通明的身体
　　内心的黑暗
　　还像一瓶冬天的墨水
　　有多少人的死去
　　比活着
　　更让我们感到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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